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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杭州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April 20 话说杭州——拾、风动珠帘韶光易逝。钱塘城中洪丹谷的家里,病榻上的珠帘秀,已是形消骨立,时日无多了。“十里扬州风物妍,出落着神仙”,这是知友关汉卿写给她的句子,可珠帘秀毕竟不是神仙,往昔的风采也好、姿容也罢,都随着光阴流去了。此时此刻,陪在她病榻旁的,也不过只有她的最后一任丈夫、道士洪丹谷一人而已。也许是回光返照,珠帘秀虽气息微弱,神志却兀自清朗起来,往日的种种,就如她自己唱了一辈子的杂剧一般,一幕一幕的在她心里演将开来。
珠帘秀也不记得自己出生在什么时候,只听人说,那时候大宋的旗子还飘扬在临安的城头,而北地已尽是元的领土。她是朱家第四个孩子,战乱中出生的穷人家的孩子,又是个姑娘,谁会为她记住出生年岁?为了生计,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了戏。她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闺门少女、帝王将相、三教九流,舞台上没有她不擅的角色。和她相交颇深的胡紫山用“五方之风俗,诸路之音声,往古之事迹,历代之典型”来称赞她的表演,称她能演“九夷百蛮,百神万灵”。元末的世家子夏庭芝著的《青楼集》中,对她的评价是“杂剧为当今独步,驾头、花旦、软末泥等,悉造其妙”。在她的年轻岁月里,她是元大都和扬州视觉的中心,话题的焦点。她自己作的散曲和诗集,也曾为人传唱追捧。她的艺名是朱帘秀,可人们都爱称呼她珠帘秀。当时的文人们都爱她,也为她写下了很多文字。
才欢悦,早间别,痛煞煞好难割舍。
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 这《【双调】寿阳曲•别珠帘秀》是卢挚写给她的送别曲。卢挚面对珠帘秀走后的半江明月,虽让把曲儿写得情真意切,却不知他能留给珠帘秀的也不过只是半江明月而已,就和别的文人作家或者富家子弟一样。
山无数,烟万缕,憔悴煞玉堂人物。
倚篷窗一身儿活受苦,恨不得随大江东去。 珠帘秀对卢挚的回答是《《【双调】寿阳曲•答卢疏斋》》,只可惜卢毕竟不是大江,无法带她东去。哪怕她再红,也只不过是个台上逗人玩,台下陪人玩的戏子。
【正宫】醉西施
检点旧风流,近日来渐觉小蛮腰瘦。想当初万种恩情,到如今反做了一场僝僽。害得我柳眉颦秋波水溜,泪滴春衫袖,似桃花带雨胭脂透。绿肥红瘦,正是愁时候。 【并头莲】风柔,帘垂玉钩。怕双双燕子,两两莺俦,对对时相守。薄情在何处秦楼?赢得旧病加新病,新愁拥旧愁。云山满目,羞上晚妆楼。 【赛观音】花含笑,柳带羞。舞场何处系离愁?欲传尺素仗谁修?把相思一笔都勾,见凄凉芳草增上万千愁。休、休,肠断湘江欲尽头。 【玉芙蓉】寂寞几时休,盼音书天际头。加人病黄鸟枝头,助人愁渭城衰柳。满眼春江都是泪,也流不尽许多愁。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余文】东风一夜轻寒透,报道桃花逐水流,莫学东君不转头。 也许,唯一特别的那个人,就是关汉卿,那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他不是她的爱人,却是她一生的知友。他们的相识相知改变了他们自己的命运,也留下了那传唱千古的《窦娥冤》。
太医院的名医关汉卿是在大都的一家酒馆里听说了女犯朱小兰反抗恶棍凌辱反被诬陷处斩的悲惨冤屈遭遇。他的良心被深深震动,他要用戏剧来记述,来控诉那个黑暗腐败的社会和官场。他拜会了珠帘秀,那个神仙一般美丽的女子。“你敢写,我就敢演!”珠帘秀脱口而出。关汉卿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如斯的女子,只觉得她仁心侠义,胜过无数男儿。“你敢写,我就敢演!”此一句话,成就了一曲千古名篇,一段毕生的情义,也带来了一场牢狱之灾。
轻载虾万须,巧织珠千串,金钩光错落,绣带舞蹁跹。似雾非烟,妆点就深闺院,不许那等闲人取次展。摇四壁翡翠浓阴,射万瓦琉琉色浅。
【梁州】富贵似侯家紫帐,风流如谢府红莲,锁春愁不放双飞燕。绮窗相近,翠户相连,雕栊相映,绣幕相牵。拂苔痕满砌榆钱,惹扬花飞点如绵。愁的是抹回廊暮雨萧萧,恨的是筛曲槛西风剪剪,爱的是透长门夜月娟娟。凌波殿前,碧玲珑掩映湘妃面,没福怎能够见。十里扬州风物妍,出落着神仙。 【尾】恰便似一池秋水通宵展,一片朝云尽日悬。你个守户的先生肯相恋,煞是可怜,则要你手掌儿里奇擎着耐心儿卷。 这是关汉卿写的《南吕一枝花•赠朱帘秀》。出狱后的珠帘秀和关汉卿终于没有走到一起,红颜知己毕竟不是爱人。脱去了乐籍之后的珠帘秀,并没有得到美满的姻缘,在经历了几次失败的婚姻之后,风华不再的她嫁给了钱塘道士洪丹谷,并不富裕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日子过得快乐吗?她自己也说不上。清苦是清苦,她自己也再没有了往昔年轻时的光彩,可生活终于变得平静而安定;洪丹谷虽是个道士,性格却滑稽不羁,平日里也没少了乐趣。“我该知足了吧”,她想。
病榻上的珠帘秀逐渐息若游丝,她勉力回首望向洪丹谷,道“妾死在旦夕,卿须自执薪,还肯作一转语否?妾歌儿也,卿能集曲调,于妾未死之前,使预闻之,死无憾矣。”洪丹谷作了文,念于她听,“二十年前我共伊,只因彼此太痴迷。忽然四大相离后,你是何人我是谁?恭维娘子,秀钟谷水,声遏楚云。玉交枝坚一片心,锦缠道余二十载,遽成如梦令,休忆少年游。哭相思两手托空,意难忘一笔勾断。且道如何是一笔勾断?孝顺哥终无孝顺,逍遥乐永遂逍遥。”珠帘秀听毕,一笑而逝。能含笑仙游,毕竟她终于是快乐的吧。
我写的这些,有些来自古时的散文,有些来自田汉先生的剧本《关汉卿》,也有些来自史学家的考证。就如很多中国的历史人物和故事一样,传说和真实早已混杂在了一起,难以分辨了。只是有一点确是事实:珠帘秀是有典籍记载的第一位戏剧表演艺术家,后世人怀念她的演技,都把她称作朱娘娘。 March 09 话说杭州——玖、道非常道晚唐诗人杜牧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四百八十的数目大约不会是他数来的,只是用来形容南朝寺庙之多罢了。其实,用这个数字来做修辞,杜夫子恐怕是保守了点。后来,到了吴越国和宋朝的时候,单单杭州城内外就有大小寺庙四百余所,杭州因之被称为“东南佛国”。从此,杭州佛教一直兴盛,单说那灵隐寺,鼎盛时期就有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僧侣三千余。其实,佛国二字,是很难包容杭州的宗教文化的,姑不论那外来的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今天就单说说杭州的道教故事。
道教奉黄帝、老子为始祖,是为了迎合国人崇古的心态。老子的道家学说,和后世的道教文化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却不能说是一脉相承;而那上古的黄帝,则更无法考证。要说道教的真正兴起并传遍华夏大地,不能不提一个杭州老乡的功绩,那就是杭州临安人,汉留侯张良的八世孙,张道陵。张道陵生于临安天目山中,学的是长生之术。汉章帝刘炟、汉和帝刘肇屡次下召邀张道陵为官,张只是不理,管自己游遍名山大川。一日,东抵兴安云锦溪,登高四顾,曰,“是有异境。”于是溯溪而上,到了云锦洞,在那里的仙岩上炼丹。三年后,仙岩上出现青龙白虎徘徊,仙丹终成。那年张道陵六十岁,容貌依然如同十七八岁一般。除炼丹外,张还别有奇遇,得秘笈一本,可以通神变化,驱除妖鬼。张道陵于蜀地的云台峰升天,并传了经篆符录印剑给子孙。他的第四代孙张盛复,迁居于江西广信府龙虎山,世袭天师之号。后来,张天师传下的正一教派,一度为道教的最大流派,直到宋时王重阳真人创下全真教派,其弟子长春真人丘处机使其发扬光大,终成全真教、正一教分庭抗礼的局面,此乃后话。
杭州道教始于东汉。汉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汉武帝建宫坛于杭州余杭县南,后改建为天柱观,为杭州最早之宫观。到了东晋时候,丹阳句容人葛洪到了杭州,才使杭州的道教真正发展了起来。葛洪,字稚川,道教的神仙葛玄葛仙翁就是他的叔祖。葛洪少年丧父,凭自身刻苦聪颖,以儒学知名,被称为“博闻深洽,江左绝伦”。他生性淡泊,没有什么物欲,也没有太多爱好,不通棋局,也不会玩樗蒲。加上性格木讷,也不追求名利,于是也就少与人来往,只顾穷览典籍,为了找到一本书,或者弄清楚一句话,不管是千里之外,还是要经过崎岖跋涉,他都是不辞辛苦。他尤其是喜好神仙导养的法门,并向葛仙翁的弟子郑隐学习那炼丹秘术。后来,葛洪师从南海太守鲍玄。鲍玄也是学道之人,能占卜将来,很看重葛洪,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为妻。于是,葛洪领悟了鲍玄的学问,又精通医术,著书立说,才学天下知名。当时,时局已经开始大乱,葛洪避回了江南,任凭皇帝怎么传召,也不肯入世。一日在余杭大涤山中遇见何幼道、郭文举,双方只是看见对方,也并未对话。可高士自有不同常人的风采,葛洪就在这相逢一瞥的交往中悟道了。此后,结抱朴庐于杭州西湖边的山岭之上,修真炼丹著书,以抱朴子为号。后来,他住过的岭就被称作了葛岭,而他修真的所在,从唐朝时开始有了一个道院,称作抱朴道院。葛洪在此写下的《抱朴子》一书,记载了他炼丹过程中发现的多种化合反应,也成了中国化学,乃至世界化学研究的启蒙著作。后来,葛洪听说交趾出产丹砂,就向皇帝要求去那里担任勾漏令。由于葛洪担任过丞相,赐爵关内侯,资历很高,皇帝不肯同意他的要求,觉得这个官职委屈了他。葛洪说,“我不为了荣华富贵,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罢了。”皇帝只好应允。葛洪就带着他的子侄辈们去罗浮山住了七年。有一天,忽然与来拜访的广州刺史邓岳疏说,“我要远行去找老师了,很快就要出发。”邓离去之后,葛洪在日光下,如同睡着一般的坐化了。死后,他的肤色依然如生,身体还是柔软,人们把他抬如棺木的时候,发觉很轻就像抬着一件空的衣服一样,于是都说葛洪师尸解成仙去了。葛洪的墓就在杭州西湖边的葛岭上,而他炼丹的井,现在还能看见。
葛岭的抱朴道院毁于元代,而在明清重新兴起,是全国二十一座道教重点宫观中浙江唯一的一座。南宋皇家曾在它的旧址上修了皇家园林“集芳园”。后来成了大奸臣贾似道的私家宅院,在“大佛头”和“九溪”的故事里,都曾经提到过。“九溪故事”里面说的那个被贾似道砍下手并逼死的侍妾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宅院的“红梅阁”里。后来,这个故事成了“李慧娘”的传说。
葛岭下智果寺的西南,原来还有一口上方下园的井,据说葛洪把炼坏的丹药扔在里面,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明代宣德年间,杭州大旱,井就干了,从井里找到一个石匣子和四个石瓶。匣子怎么都打不开,瓶子里面却真找出了几颗丸药。有人尝了尝,没有任何味道,于是也就扔了。唯有一个姓施的渔夫吃了一颗,后来一直活到了一百零六岁。自从那石匣子拿出后,井就开始淤塞,水也发臭无法饮用。于是,人们只好把石匣子重新放回井中,井水也随之甘冽如故了。
葛洪留下的遗迹,在葛岭一带,还有山顶的初阳台。相传是葛洪吐故纳新,吸取日月菁华的所在。“葛岭朝暾”即是元代钱塘十景之一,说的是初阳台视野开阔,在十月份里,甚至能看见海上的日出。现在的初阳台,台基是英国人赫德所建,台亭则是染坊主杨树英所修。台上的楹联在赞美西湖风光之余,颇有道家超凡脱俗之感。比如那吴忠礼的“松声雨声钟磬声,声声自在;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还有那徐致靖的“对此好湖山,再休提世外沧桑,人间营逐;无多新结构,且领略稚川丹诀,孤屿清风”。
杭州城里的道教胜迹,黄龙洞也是数的上的。可这黄龙洞的起源,却是一个佛教的寺庙。黄龙洞又叫无门洞或者飞龙洞,位于栖霞岭北麓,与葛岭同属西湖边的北山。南宋淳祐年间,经略花园使孟珙在杭州扫帚坞建护国仁王禅寺,并从江西隆兴黄龙山延请高僧慧开来杭主持,此寺就是黄龙洞的首创寺院了,而黄龙洞也因黄龙山而得名。慧开是钱塘良渚人,字无门,此次来杭,说起来也算回家了。慧开佛法高深,尤擅祈雨。一天,风雷大动,只见山上一块大石骤然裂开,如同龙嘴形状,而汩汩清泉就从这龙嘴中涌出。老百姓都说,这是江西的黄龙随大师一起到杭州来了。淳佑七年,杭州大旱,宋理宗请慧开祈雨。慧开却顾自回到寺中,不去登坛。理宗奇之,派太监请教,慧开说:“寂然不动,感而后通。”稍顷,果然大雨如注。理宗特赐慧开“佛眼禅师”的称号。次年,又复大旱,宰相郑清之亲率文武百官到护国仁王禅寺参加祈雨仪式。传说慧开大师跌伽而坐于法坛之上,默念《仁王经》。参加祈雨仪式的大臣百姓们,都见到一条黄龙在慧开法师的上空飞游吐水。顿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黄龙便又回到了大师身旁的山洞之中。关于黄龙洞的得名,明代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又有别样说法,“有洞谽谺,深杳莫测,水泉绀凛,旱不缩而潦不盈,有龙居焉。故老相传,曩夏雨初霁时,常有神物蜿蜒卧松上,其气笰笰然而黄,盖其龙也,故世号黄龙洞”。这黄龙由于求雨有求必应,还被皇帝封为了灵济侯。
宋元之后,佛教禅宗的黄龙宗没有名僧相承,逐渐衰亡。而杭州黄龙洞的护国仁王禅寺也不能例外。到了明清,逐渐连僧人都四散了,只剩下空空的庙宇。晚清,有道士相中这里。民国时期,道士人数日多,就对黄龙洞进行了大的改造,成了道教的宫观。黄龙洞门前的楹联,“黄泽不竭,老子其犹”,初看语句断裂,其意不明,细品却会发现其中大有巧妙。“黄”“老”二字,暗合道教的传承渊源,来自黄帝和老子;而“泽”字既是指黄龙吐出的水泽,又是黄帝传下的恩泽;下联更是巧妙,孔子曾赞美老子道“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下联略去了“龙”字,更显神龙见首不见尾之感;而上下联的“黄”“龙”二字,一明一暗,端的是巧妙无穷。
无独有偶,先禅后道的,还有玉皇山。玉皇山上的福星观,是清朝雍正年间起的。山顶原本有一间天真禅寺,是后梁龙德年间,钱王建的。到了明朝时候,毁败的只剩下一件庵堂了。到了清朝,龙虎山张道陵的后世弟子们治好了雍正皇帝的眼疾,雍正从此笃信道教。而时任浙江总督的李卫,作为雍正的亲信大臣,也便随之信了道教,在山上建起了福星观。建福星观与防火有关,是不是很稀奇?原来,玉皇山又叫龙山,位于杭州城南,正好是八卦中“离”的方位。当时,杭州城多火灾,李卫就向道士请教。道士说,玉皇山是离龙,主火,半山腰的紫来洞中就有火龙,要克制它,就要在洞前放上七只盛满水的大缸,按照北斗七星排列,并铸上符咒,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检查,保证水满。又说,边上的紫阳山顶要用石条排出一个坎卦的形状,以坎来克制离。李卫一一照办,估计福星观,也就是那个时候修的。现在的福星观,是杭州知名的素菜观和茶室,闲暇时光不妨登山品尝。
信笔写来,已经不知道如何收尾。也罢,就停在这里,学那黄龙见首不见尾吧。剩下的,客人们不妨亲身到杭州城内城外走走瞧瞧了。 February 09 话说杭州——捌、吴山怀古杭州有句著名的杭谚叫作“城隍山上看火烧”,大约指的是看热闹,并伴有幸灾乐祸的心态。这城隍山,就是杭州城里的吴山了。郁达夫说,“在杭州城里的大观,第一要推吴山”。为什么不是西湖呢?因为,按老底子说,西湖是被城墙隔在杭州城外的。在辛亥革命以前的清朝,清兵驻扎在西湖边的涌金门外,老百姓出城要经过兵士的严格盘查,危险并伴有人身侮辱,吴山就成了杭州人唯一的游赏之地。
城隍山上原本是有城隍庙的,庙里的城隍叫做周新,是明朝杭州的地方官,任职按察使。他不畏强权且断案如神,深受百姓爱戴,但遭到一些皇亲国戚的嫉恨,终于被谗言所害,死于明成祖朱棣的令下。朱棣不算一个非常糊涂的皇帝,渐渐也就明白错杀了一个清官,后悔之后,和人说:我近来恍惚间总见到周新着红衣站在日光之下对我说话,他说他已经成了杭州城隍,继续为我断案除害。不知这是朱棣的幻觉还是自我安慰,而周新从此就成了杭州的城隍,被供奉在吴山之上。
今天,话说杭州要说的,就是这吴山的风花雪月。
风
元代诗人萨都剌晚年寓居杭州。他看到的杭州,正是那个马可波罗惊叹不已的“世界上最美丽华贵的天城”,城内的吴山大约也是他常常游历的地方。游赏吴山的好处,后世作家郁达夫说的明白:“第一在它的近,第二在它的并不高”。“可是一到顶上,掉头四顾,却可以看得见沧海的日出,钱塘江江上的帆行,西兴的烟树,城里的人家;西湖只象一面圆镜”。“还有一件吴山特有的好处,是这山上的怪石的特多;你若从东面上山,一直的向南向西,沿岭脊走去,在路上有十几处可以看到这些神工鬼斧的奇岩怪石。假山垒不到这样的巧,真山也决没有这样的秀,而襟江带湖,碧天四匝,僧庐道院,画阁雕栏,茂竹修林,尘市炊烟等景物,还是不足道的余事”。萨都剌也是极爱这些怪石的,不但自己闲时来观赏,还带朋友一起来游览。他在《偕卞敬之游吴山驼峰紫阳洞》中写道,“天风吹我登驼峰,大山小山石玲珑”。萨都剌用“天风”两字是有讲究的。吴山得名的说法之一,便是说这里是春秋时期的吴国南界,为了区别于越,故名“吴山”。而“天风”,取意于“天风海陬”,正是有边缘的意思。
同样的“天风”二字,在近代鍳湖女侠秋瑾笔下写来,却更多了十分英武之气。“老树扶疏夕照红,石台高耸近天风。茫茫灏气连江海,一半青山是越中。”女侠这首《登吴山》,一时间广为流传,便生生把那元代词人之冠的萨都剌比了下去。
花
“这是什么山?”“紫阳山。”“那这个呢?”“云居山。”“那是宝月山吧?”“是的。”“那吴山在哪里?”“这个……。”如此问法,可能即便是杭州人,也会有被问糊涂的时候。其实,吴山是这许多山的总称。明代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写得清楚:“盖天目为杭州诸山之宗,翔舞而东,结局于凤凰山,其支山左折,遂为吴山,派分西北,为宝月、为峨嵋、为竹园;稍南为石佛、为七宝、为金地、为瑞石、为宝莲、为清平,总曰吴山。”
在吴山诸峰之一的紫阳山中,有宝成寺,始建于吴越国,为王妃仰氏所建。元代蒙古军队攻打杭州时,久攻不下,便向密宗佛教的保护神麻曷葛剌祈祷,最终攻下杭州城,而这麻曷葛剌也被供在了宝成寺中直至今天。
宝成寺边有一块岩石,称作“感花岩”,上面刻着历代的题诗。唐代诗人崔护来此游春的时候,宝成寺还没有建起,感花岩上也没有题字,只是一块普通的顽石罢了。路过感花岩的时候,崔护感觉口渴。于是,便去向边上一处农家求水喝。农家掩在花木的深处,静悄悄似乎没有人在家的样子。崔护上前敲门。好半天后,一位年轻女子从门缝中向外问道,“是谁呀?”崔护忙讲自己姓名报上,并告诉那女子说,自己是独自踏春,口渴求饮。女子倒了水来,开门让崔护进屋坐下喝,自己倚在院中的桃花边微笑,双眼含情带怯的瞧着他。崔护喝完水,就告辞离去。女子目送崔护,崔护也心为所动,边走边回望,恋恋不舍。等到崔护再来这里,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崔护寻到这家人家,再上前敲门,却发现这里早已换了主人,而那女子也不知去向了何处。于是,崔护写下了他这一生最为人称道的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印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关于人面桃花的故事发生在杭州吴山上的说法,应该是个美丽的误会。崔护此诗名为《题都城南庄》,唐代的都城和杭州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呢?崔护谒浆的故事最早记载在唐代孟棨的《本事诗》中。故事的前半段,和上面说的大致仿佛,只是发生在长安的城南。博陵人崔护那年是来长安考进士的,可是却没有及第。于是,清明那天,他就独自到城内踏青,便有了向那桃花深处的美丽女儿家讨水喝的故事。第二年的清明,崔护想起了去年,心中不能抑止对那名女子的思念,就又寻了过去。可是发现门墙如故,但门却紧锁着。崔护就把他那首“人面桃花”的诗写在了左边的门扉上。又过了几天,崔护偶然地又来到了城南,于是就又往那家人家寻去,听到里面有哭声,连忙敲门询问。有一位老人家出来问他道,“你是崔护吗?”他说,“是啊。”老者哭道,“你害死我女儿了。”崔护大惊,不知说什么话好。老者说,“我女儿才到笄年,知书达理,还没有嫁人,自去年以来,常常恍惚若有所思。前两天我和她出门,等到回来,她看见门扉左边有字。等读了你的诗,就病倒了,几天没吃饭,终于病死了。我年纪老了,没把女儿嫁出去,就是为了想找个可托付的君子,现在她不幸死了,难道不是你害的吗?”说完,又拉着崔护大哭。崔护也很伤心,请求进房为那女子而哭。进到房中,看见那女子还躺在床上,尚未入葬。崔护枕在她腿上哭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只见那女子慢慢将眼睛睁开,竟然又活了过来。老者大喜,于是就将女儿嫁给了崔护。
以为崔护谒浆发生在吴山感花岩的误会,大约发生在北宋以后。一日,大诗人苏东坡到吴山宝成寺赏牡丹,有感写下一首《留别释迦院牡丹呈赵倅》,“春风小院初来时,壁间惟见使君诗。应问使君何处去,凭花说与春风知。年年岁岁何穷已,花似今年人老矣。去年崔护若重来,前度刘郎在千里。”这首诗后来被刻在感花岩上,而感花岩也被人以为是崔护写下“人面桃花”的所在。后来,石头上又多了明朝吴东升的“岁寒松柏”和朱术珣的“感花岩”。一句文字就是一个故事,感花岩就藏在这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中。
雪
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冬,风雪交加。雪落在风波亭,掩盖了地上的血。“莫须有”,三个字屈杀了岳飞和他的儿子岳云、女婿张宪。雪落在凤凰山,御花园中的月岩一片苍白,赵构心中一阵颤抖。岳飞死了,赵构亲笔写下的“杀”字。岳飞不得不死,岳飞不死,直捣了黄龙府,接回了徽宗、钦宗,龙椅上坐的哪里还能有他高宗赵构?他就只有回去做他的康王了。可现在岳飞死了,这位子又能坐多久?金国人真会停战不打吗?赵构抬头望向吴山的方向,那里的雪花也在漫天飞舞。“行尽吴山是越山,白云尤是几重关。”可现在早已不是吴越争霸的年代,过了吴山可就是他凤凰山的皇宫了啊!赵构的心颤抖得更厉害了。南宋绍兴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金国人卷土重来,金主完颜亮撕毁和议,大举南侵。赵构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场雪,又抬头望向了北边的吴山……。
完颜亮此时也在看着吴山,他面前屏风上画着的那个吴山。屏风上这幅画,是他的画工施宜生的作品,画的是杭州西湖的美景。湖边吴山上的戎装骑马武将,却是完颜亮自己。边上还题着一首诗,“万里车书盍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身边的歌女还在唱着,唱的是北宋词人柳永的《望海潮》。完颜亮笑了,若不是这首《望海潮》,他又怎会轻易兴起动兵之念呢?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就是这首《望海潮》,完颜亮还清楚得记得他第一次听到这首词时内心的震撼,居然世上会有如此美丽繁华的地方!完颜亮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知道,如果不把这个地方变成他的领土,他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他派施宜生混去了杭州,他要看看,那个地方是不是值得他以刀兵,以人命去夺取。施宜生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把这幅画给了他。完颜亮明白了,什么都不需要说,画上的西湖说明了一切。完颜亮拿起笔,把自己画在了吴山之颠,又题下了那首诗,那首象征开战的诗。
完颜亮终于没能立马吴山,他的金国也终于没能毁灭南宋。公元1234年,蒙古按成吉思汗的遗嘱联宋攻金,有心励精图治的金哀宗自缢身亡,从此破灭了金国的江南梦。又是四十二年后,德佑二年(公元1276年),蒙古军攻破杭州城门,赵构的子孙宋恭帝赵显被俘。1288年,忽必烈强迫他到西藏出家。1323年,被赐死。死前的赵显已经是位得道的高僧,他面容安详平静,目光望向东南,似乎看见了一百八十二年前的那场雪……。
月
八月十五夜,月色随处好。
不择茅屋与市楼,况我官居似蓬岛。风味堂前野桔香,剑潭桥畔秋荷老。 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 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红旗青盖互明灭,黑沙白浪相吞屠。 人生会合古难必。此景此行那两得?愿君闻此添蜡烛,门外白袍如立鹄。 苏轼的这首《催试官考较戏作》明白告诉我们,每每中秋月圆之后,也就到了看钱江潮的绝佳时候。在苏轼的年代,看潮是不需要去海宁的,也未必一定要死等八月十八这最大的一次。钱江潮每天两次,随海水的涨落,白天称潮,夜间称汐。也未必一定要跑到钱塘江边,在城里的吴山顶上,就能看见江水中的滔滔白浪,听见雷鸣般的潮水轰鸣。那吴山得名的另一个说法,就和这钱江潮的潮神有关。
公元前496年,吴王阖闾于柏举大败楚军,随后挥兵伐越。刚刚继位的越王勾践运用机谋大败吴军,并射杀吴王阖闾。阖闾死前叮嘱儿子夫差为其报仇。夫差练兵三年,于公元前494年举兵攻越。在大夫伍子胥的指挥下,吴军大胜,勾践请和,并给夫差为奴三年。从此夫差飞扬跋扈,朝中也任用佞人为臣。伍子胥就越王请和,和人员任用等问题上和夫差屡次发生激烈冲突,终因忠言逆耳,被夫差赐死。吴王夫差把他的尸体装在鸱夷之革中,令其浮尸钱塘江中。吴人怜之,在山上建庙纪念他,而那山也被称为了胥山,或者伍公山。此后,音讹为吴山。伍子胥死后怨气不化,遂成大潮,而他也成了钱塘江的潮神。每年八月十八,中秋月圆之后,钱塘江大潮滚滚涌来,恍惚间似乎能看见潮头上伍大夫傲然伫立的身影。
尾声
如今,客人你要上那吴山游玩,杭州的老人会对你说,“现在的吴山,还有啥看头呢?”没了林立的庙宇、酒肆、茶馆、店铺,吴山空荡荡的少了些许人气。但吴山实在还是值得去走去看的。“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图画;十万家灯火,尽归此处楼台。”那山阴徐渭徐文长撰写对联的江湖汇观亭还在,那米南宫的“第一山”石刻还在,那巫山十二峰的怪石还在,宝成寺、感花岩都是值得一游的地方。走累了,就在极目阁前那几颗八百多岁的宋樟下面坐坐吧。山风吹来,樟树叶子沙沙响了,请用心去听,会听到很多的历史,很多的故事,……。 January 19 风雅钱塘——国美岁月(下)[浙江电视台]依旧是江南画卷中的烟雨楼台,南屏山的钟声隐约传了过来。1928年春天的记忆仿佛淡了,但是蔡元培先生的话犹在耳边,“大学院在西湖设立艺术院,创造美。使以后的人都改其迷信的心为爱美的心,籍以真正完成人们底生活”。 许江(中国美术学院 院长)回忆:他(蔡元培)认为我们人应该有一种“原来的生活”,由于种种原因这种“原来的生活”没有得以实现。那么现在依靠美,依靠美的创造,我们可以实现这种生活。所以他这一句“真正的完成人们的生活"是很有深意的。紧接着他又提出,要创造美,落脚在什么地方。他觉得应该是美的精神和纯粹的人格。这个“美的精神和纯粹的人格”两者之间它又是互为塑造的。实际上我们今天回忆历史,我们实际上就是面对这些先师,面对这些先师的精神。他们一定是有使命感的。这种使命感既能够转化为一个山水的日升日落的浪漫精神,也形成了一种很沉重的东西,让他们随时想到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所以这样一种历史责任感,在他们那个时代是很强的。 孤山不孤。1928年创立于此的学校,经历了青春勃发的岁月,也曾被迫西迁,在战火中流离失所,但终于回到了魂之所系的地方。创建人蔡元培先生已于1940年在香港辞世,林风眠、潘天寿也在人生的起伏中,更为真切的感受到艺术的力量。湖山依旧,那种厚重的使命感从不曾退色。西子湖畔的这所艺术学校,正如蔡元培先生所说的,是“纯粹为提倡无私的、美的创造精神”而创立的。于是,历史在这里呈现为一幅幅作品的存在,连缀为一个个人的存在,升华为崇高精神的存在。七十余年的风雨历程,是一条将此时与彼时连接起来的血缘纽带,是学院精神的世纪传薪,同时也呈现出一个既能保持传统、又能开创各种新艺术流派的学院气象。 从孤山向湖那边望去,又是绿荫中一片静谧的所在。南宋时,那里曾经画师云集。仿佛是对历史的一种呼应,1957年学校迁址南山,虽一再易名,但却秉承了一贯有之的学院精神。即便是在“文化大革命”时期,那毁灭性的破坏也未能动摇其根基。一所学校有着顽强而不可小视的生命力。1977年,扑面而来的风是如此清新,带者新鲜叶子的芳香;而对于昔日校园的记忆,对青葱岁月的回望,在今天也显得弥足珍贵。 熊小健(77级校友 中国美术学院 教授)回忆:我是进学校之前,基本上已经没有一个上大学的希望和理想了。突然发现可以进大学,自然让我们这种学艺术的或者学画画的,当然那个时候还没办法用“艺术”两个字来函盖,只是知道学画这样,那么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居然能够考进来呢,心情是非常之高兴。然后那时侯美院的学生也特别少,我们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只有国画、油画、版画还有工艺,加在一起也就45个学生。我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当年油画系的老楼的位置,那么今天都已经换掉了。背景有吴山、老树还有孔庙,这是唯一可以见证我们学校的曾经的一个历史遗物。南山路还有我们这个美院是非常安静的。我记得那个时候穿过南山路,你可以闭着眼睛走过去,是不会有汽车打扰的。 陆琦(77级校友 杭州师范学院美术学院 教授)回忆:刚进(美院)的时候,浙江京剧团还在里面。然后他们有排练啊,有演出啊,我们都经常去看,还去画速写。然后整个校园比较有文人气息,比如我们吃饭的时候,是从这个宿舍走到食堂,那条路好象都有木头的回廊,就是下雨的时候可以挡雨。到了二年级的时候,正好是美院买了一大批图书,那个在全国来说影响比较大,就是不买汽车,专门去买图书。那么这些图书(我们)就看了很多,就发现好象艺术的形式比较多,那我们就开始探讨。 尉晓榕(77级校友)回忆:我们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学习,然后你有什么学习体会,互相交流。晚上谈的兴奋,谈下去独自肚子就饿了,然后就大家一起散步到,就现在一公园的那个地方。那边有一些老的面店,就吃一碗面,再边聊天边散步的回来。我想象我如果没有上过大学的话,没上过中国美院,那肯定看问题处理问题会更随意一点 ,思考的质量什么都会成问题的。他们随意提及的往事居然已过去二十多年。旧时的校园早以不见,当年的图书馆和青草地还有那爬满窗棂的绿叶,停留在黑白照片中,兀自在记忆里沉睡。但就在那个“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年代里,学校显现出自己自身的包容性和独立性。而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77、78级学生,也从南山走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成为今时今日中国美术教育的中坚力量。山之南,风光秀异,而美术学院那一方,看似狭窄却无限辽阔的天空,正在孕育着新的希望。 许江(中国美术学院 院长):我们现在是在全球经济与本土文化共生互动的这样一个格局当中,我们是在传统的艺术样式和新媒体的艺术样式共生互动的这样一个格局当中,我们是在严肃的都市人文关怀和文化时尚娱乐文化共生互动的这样一个格局当中。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可能已经和(建校初期)那个时代不一样了,我们如何来面对这些问题,来真正认识到美术艺术创作和视觉艺术创作在今天所负担的责任。学校就提出四个通境——品学通,艺理通,古今通,中外通四个通境。我们不仅仅是一个艺匠,我们是有人文使命感的人。 曽意强(中国美术学院史论系 教授):作为美术学院来说,我想我们做了一件本来应该由一般文科大学来做的事情,也就是我们办人文讲座。我们邀请了国内外一些学者来做讲座,而且这些讲座不一定是和美术相关的,有些和美术毫无关系。比如我们请过王元化先生来讲座,我们(从)国外也请过一些,比如研究海德格尔研究本雅明的这样一些专家。我们的目的就是想让学生扩大他们的知识视野,也就是说通过扩大他们的知识视野,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他们所说的专业不仅与赚钱,不止于画几张好看的作品,是作为他们在从事另外一种(工作)——通过艺术来影响社会,同时又提升他们自己的专业学术地位、知识地位。因为这一点就是,艺术家来说始终是非常重要的。 1928年的那个春天,蔡元培在罗苑演讲时曾说过,“能创作,就是一个学生也可以;不能创作,一百,一千个学生也没用。所以艺术院校不在学生多少,而在能创造”。西湖水携着这样的精神气韵缓缓流淌至今。国美,现代意义上的成才之境,仍然在执著的思考着有关艺术有关于心灵的问题。在青砖黛瓦的建筑物间,历史与人,湖山与人,平和 从容地开始交流,学院的精神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一代代学子。 陈向迅(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 教授):应该讲一个学院的精神或者说中国画系的精神,它还是一种长期的潜移默化的。这种影响它可能是几年的,也有可能是终生的,因为学院学习或者在这个专业,比如说在中国画专业的学习的过程当中,对他今后的艺术道路人生道路,特别是对这个专业的理解,如何看待这个专业如何看待这个专业的发展,可能会是一个较长时间的影响。 吴海燕(中国美术学院染织与服装系 教授):我是1980年考进美院的,当时叫浙江美院。84年毕业的,毕业以后就留在这个学校里了,因为那个时候感觉(从我)这个世界里眼睛看出去的空间,就是我应该留在西湖边上。西湖山水给予我的,可能是一种灵性方面的力量,那么美院那么多年给予我的,更是艺术修养方面,艺术境界方面的,而且是艺术视觉方面的,更多的是在个人的性情方面的塑造。比如说我们服装,你难道就只学习服装设计吗?它可能会从服装史,服装的今后的发展以及我们高科技的这一块,中国历代传统的(服装)人文的,各方面来培养学生。 林超(中国美术学院传媒动画学院 教授):应该来说技术本身还是次要的,因为我们毕竟不管是动画也好,电影也好,电视也好,游戏也好,它最终是一个艺术,它不是技术。而我们中国美术学院本身是一个艺术学校,技术只是一个工具,只不过是原来是毛笔,现在是电脑当笔而已。但是由于电脑技术的发展,使更多的人更多的爱好者更多的孩子都能介入到动画创作当中,但是怎么样能够把动画(创作)提高,同时就提出来一个要求。因为普及越多的情况下提高就显得很重要了。 正所谓“多元互动,和而不同”,在漫漫时光中,我们得以清晰地领悟到中国美术学院之精神。 许江(中国美术学院 院长):中国美术学院的学院精神有三个方面:第一个就是强烈的历史使命感,第二就是艺理相通的人文视野,第三个学院精神就是把艺术作为一种学术来研究来创作的这样一种精神。 象山,杭城西南的一座小山。古时的客船历钱塘古道会在此泊岸。今天,这里成为了中国美术学院又一新的栖息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老子在此中道说的“象”有“恍惚”之境。而我们将视线投注在象山的那一刻,也就在悠然之中回到了山水间,来体验中国美术学院的山水人文情结。 王澍(象山校区设计者 中国美术学院建筑系 教授)不管做一个建筑是小的住宅或是大的校园,它所有的设计的起点都是一个关于家的思考。那么对于中国美术学院来说我觉得它整个学校的办学精神,就是以一种非常当代的试验性的态度去看待不断裂的中国传统,或者说试图把断裂的传统重新接上。我们试图通过校园的建设,直面这样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这里面有很多思考,比如说材料,我们考虑了一个中国建筑的传统,就是循环建造。我们在转塘校园里一共使用了超过30万片的回收的旧砖、瓦和石板来进行校园建造,体现了今天关于生态环保,同时也关于中国传统文化。它牵扯到学术的根本精神,就是在一种漫游式的教学状态中,直接面对山水、自然和建筑、人之间的关系,去思考艺术、人文最根本性的问题。 许江(中国美术学院 院长):象山(校区)它包含着,或者说它可能被开启的那样一种精神是什么呢?就是如孤山般的精神,如我们学校刚刚创建时的那种人文精神。它建造了这样一些空间,我们的学生在里面漫游的时候,在里面生活的时候,他们得以不断地回望群山,与中国的传统照面。所以实际上,象山营造的是一种我们讲的“望境”,远望的“望”。这个望境不仅是自然之境,也是我们的人和山互相相望的一种境界、一种意境,甚至还是我们自己和我们自己的心相望那样的一种心境。 话说杭州,Edmund 整理 December 21 话说杭州——柒、口腹之享清雍正三年,汉军镶黄旗人,声名赫赫的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一等公年羹尧终于遭到了雍正的猜忌,被调为杭州将军。调任途中,年羹尧企盼主上回心转意,遂在江苏仪征驻留。此举却激怒雍正,认定其不服调遣,终起杀心。雍正三年末,年羹尧万罪齐发,被连贬十八级至城门卒,最终赐死狱中。一代枭雄,归于尘土,其姬妾也皆星散。有个杭州秀才,娶到了一名年府中专司饮食的姬妾。姬对秀才说:“在年府中,我只做小炒肉这一道菜。将军每次吃饭,都会提早一天安排食单,如果点到小炒肉,我就得忙上半天功夫,不过一个月也就做那么一两次。别的人都烧不了这道菜,我也不去做别的事情。”秀才说:“那就烧给我吃吃吧。”姬笑他说:“酸秀才说得容易!年府中做一盘肉,都会准备一整头猪任我选择那最精的一块肉。现在你家的肉都是论斤买的,让我怎么下手?”秀才只好灰心作罢。一天,秀才高兴地对姬说:“我们这个村每年都有赛神会,每次会要用一头猪,今年是我值首,这头猪就由我来处分,你可以烧小炒肉了吧。”姬答应了。到了赛神会结束,秀才果然抬了一头杀死了的全猪回来。姬诧异地说:“我在年府中都是用活猪做的,如果死了味道就差很多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姑且试试吧。”于是勉强割下一块肉,亲自下厨,让秀才在房间里煮好酒等着。过了很久,姬捧着一碟小炒肉进来,让秀才先尝尝,自己则又到厨下收拾杂物。不久,收拾停当回到房间,却看见秀才委顿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姬大惊,仔细检查,发现原来秀才吃肉吃得高兴,竟然连同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肚去了。
这也许是关于杭州饮食最光怪陆离的一个故事了。不过这小炒肉,出自年羹尧姬妾之手,杭州城里恐怕没多少人有幸吃到。杭城名酒楼中,如清末的五柳居、楼外楼、向春楼等的名菜,大多是来自宋朝的宫廷菜。宋朝康王赵构南逃,自汴梁来到杭州,汴梁京中便有很多百姓、艺人一并跟着逃了过来,散落到杭州民间,其中就包括了那宫中的御厨。于是,杭州的餐馆也都纷纷学了皇家厨房的体式,做起了汴京的菜式。《梦粱录》中记载了当时的菜谱:
百味羹、锦丝头羹、十色头羹、间细头羹、海鲜头食、酥没辣、象眼头食、莲子头羹、百味韵羹、杂彩羹、叶头羹、五软羹、四软羹、三软羹、集脆羹、三脆羹、双脆羹、群鲜羹、落索儿、腰子、盐酒腰子、脂蒸腰子、酿腰子、荔枝腰子、腰子假炒肺、鸡丝签、鸡元鱼、鸡脆丝、笋鸡鹅、柰香新法鸡、酒蒸鸡、炒鸡蕈、五味鸡、鹅粉签、鸡夺真、五味杏酪鹅、绣吹鹅、间笋蒸鹅、鹅排吹羊大骨、蒸软羊、鼎煮羊、羊四软、酒蒸羊、绣吹羊、五味杏酪羊、千里羊、羊杂、羊头元鱼、羊蹄笋、细抹羊生脍、改汁羊撺粉、细点羊头、三色肚丝羹、银丝肚、肚丝签、双丝签、荤素签、大片羊粉、大官粉、三色团圆粉、转官粉、三鲜粉、二色水龙粉、鲜粉、肫掌粉、梅血细粉、铺姜粉、杂合粉、珍珠粉、七宝科头粉、撺香螺、酒烧香螺、香螺脍、江瑶清羹、酒烧江瑶、生丝江瑶、撺望潮青、蟑、酒炙青、酒法青、青辣羹、酒掇蛎、生烧酒蛎、姜酒决明、五羹决明、三陈羹决明、签决明、四鲜羹、赤鱼分明、姜燥子赤鱼、鱼鳔二色脍、海鲜脍、鲈鱼脍、鲤鱼脍、鲫鱼脍、群鲜脍、燥子沙鱼丝儿、清供沙鱼拂儿、清汁鳗鳔、假团圆燥子、衬肠血筒燥子、麻菇丝笋燥子、潭笋、酿笋、抹肉笋签、酥骨鱼、酿鱼、两熟鲫鱼、酒蒸石首、白鱼、时鱼、酒吹鱼、春鱼、油炸春鱼、鲂鱼、石首、油炸、油炸假河、石首玉叶羹、石首桐皮、石首鲤鱼、炒鳝、石首鳝生、石首鲤鱼兜子、银鱼炒鳝、撺鲈鱼清羹、假清羹、鱼肚儿羹、满盒鳅、江鱼假、酒法白虾、紫苏虾、水荷虾儿、虾包儿、虾玉辣羹、虾蒸假奶、查虾鱼、水龙虾鱼、虾元子、麻饮鸡虾粉、芥辣虾、蹄脍、麻饮小鸡头、汁小鸡、小鸡元鱼羹、小鸡二色莲子羹、小鸡假花红清羹、撺小鸡、拂儿笋、燠小鸡、五味炙小鸡、小鸡假炙鸭、红小鸡、脯小鸡、五色假料头肚尖、假炙江瑶肚尖、炸肚山药、鹌子、鸠子、笋焙鹌子、假鸭、清撺鹌子、红鸠子、八糙鹌子、蜜炙鹌子、鸠子、黄雀、酿黄雀、煎黄雀、辣野味、清供野味、野味假炙、野味鸭盘兔糊、野味、清撺鹿肉、黄羊、獐肉、炙儿、赤蟹、假炙鲞枨、醋赤蟹、白蟹、辣羹、蝤蛑签、蝤蛑辣羹、溪蟹、柰香盒蟹、辣羹蟹、签糊齑蟹、枨醋洗手蟹、枨酿蟹、五味酒酱蟹、酒泼蟹、生蚶子、炸肚燥子蚶、枨醋蚶、五辣醋蚶子、蚶子明芽肚、蚶子脍、酒烧蚶子、蚶子辣羹、酒鲜蛤、蛤蜊淡菜、淡菜脍、改汁辣淡菜、米脯鲜蛤、米脯淡菜、米脯风鳗、米脯羊、米脯鸠子、鲜蛤、假蛤蜊肉、荤素水龙白鱼、水龙江鱼、水龙肉、水龙腰子、假淳菜腰子、假炒肺羊、下饭假牛冻、假驴事件、冻蛤蝤、冻鸡、冻三鲜、冻石首、白鱼、冻、假蛤蜊、三色水晶丝、五辣醋羊、生脍十色事件、冻三色炙、润鲜粥、蜜烧肉炙、儿江鱼炙、润獐肉炙、润江鱼咸豉、十色咸豉、下饭肉、假鸭、下饭二色炙、润骨头等食品。
这些还只是菜单上的主菜,另外还有拿托盘上摆着叫卖的脯腊从食,外加荤素点心、果品等更是不计其数。虽品种繁多,做工考究,但用料却不奢华。杭菜特式可见一般。
除开这些以外,另有几味名菜也创自宋朝年间。首先要说的就是那“东坡肉”了。东坡居士平生最好猪肉,在湖北做黄州团练副使时就戏做《食猪肉》诗:
黄州好猪肉,价钱等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漫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这诗就是苏东坡烧肉的心得了。那“东坡肉”相传是他在杭州为官时偶然创得。杭州百姓爱戴苏东坡这位父母官,给他送来的猪肉、绍酒。苏东坡吩咐家人把肉烧好,连酒一起送给民工吃。家人误听成酒肉一起烧,结果这一不小心,却烧出了香醇别致的肉来,被广为传颂,称作“东坡肉”。
另外两道宋时产生的杭州名菜就是“西湖醋鱼”和“宋嫂鱼羹”了。这两道菜传说是南宋初年杭州钱塘门外的宋五嫂所制,用料简单,却鲜美可口。后人番禺方橡坪孝廉恒泰曾做《西湖》词夸那“西湖醋鱼”道:
小泊湖边五柳居,当筵举网得鲜鱼。味酸最爱银刀鲙,河鲤河鲂总不如。
南宋淳熙六年,宋高宗赵构游览西湖,一时兴起,召见湖上的买卖人。宋五嫂也被召见了,告诉高宗说自己是“东京人士,随驾到此”,受到了高宗的赏赐,名气就更大了。这两道菜也成了杭州菜的代表之作。
这南宋宫廷菜演变来的杭州菜,就从那时一直传了下来。美则美矣,对百姓来说,常吃却毕竟还是昂贵了一些。老百姓常吃的是更实在的“件儿饭”。所谓件儿饭,顾名思义,就是饭加上件儿。件儿分两种:冬春吃盐件儿,也就是加香肉,也有称为家乡肉的;夏秋则是淡件儿,就是那白切肉了。
清朝以来,卖件儿饭最出名的,要数那清河坊的王润兴(也称作王顺兴)了。除了那件儿饭,王润兴的鱼头豆腐也是一绝。用包头鱼的头,在油里煎过,加上豆腐,佐以葱姜,滚透,味道鲜美无比。传说,那风流皇帝乾隆第一次下江南的时候,微服出访,遇到大雨,就避在了王顺兴家。一直等到饥饿难当,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于是只好陪着笑脸让主人煮点吃的。王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王顺兴找了半天,只有半个吃剩的鱼头和一块豆腐可以用了,就一起加葱蒜豆瓣煮了。乾隆是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感觉好过宫里所有的山珍海味。从此,他就再没忘了这王顺兴的鱼头豆腐。等到第二次来江南的时候,专门又去了王家,赏了王顺兴银子,让他去吴山脚下开家店,专门烧那鱼头豆腐和其他杭州菜,以便日后再来杭州时用膳。王顺兴大喜,斗胆请乾隆题写店名。乾隆欣然写下“王儿饭”(也作“皇儿饭”)三字,意作皇帝用膳之处。从此,王润兴店声名大作,成杭州名店。后来,那杭州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司徒雷登也是最爱那王润兴的饭菜,每每去了就和店家说:“盐件儿加刀改小,木郎豆腐免辣重胡椒。”一副江南人细嚼慢咽的风度。
如今的杭州,饮食界的百年老店仍然比比皆是,新开的馆子也多各具特色,各位不妨多去品品。不过也别忽视了那街头巷尾不起眼的小吃。比如说那五角钱的葱包桧儿,那可也是和盐件儿齐名的“春有两件,冬吃四肴”的两件之一呢。 December 15 风雅钱塘——国美岁月(上)[浙江电视台]曾经的岁月里,以林风眠为代表的中西融合和以潘天寿为代表的传统出新,在湖天一色中互相促进互相发展,这正是国立艺专的卓然不绝……
北宋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科举考试中第一次有了画学……
三秋桂子 十里荷花 临安城惊现“南宋四大家”……
1928年,国立艺术院成立。
宋时的月色渐渐淡了,画师手中那只欲说还休的笔依旧搁在砚上;一恍惚,几百年过去,湖山依旧 水色连天。在孤山南麓白堤西面,有一条绿影绰约景色佳丽的狭长湖畔。上个世纪初年,这里有一座名为罗苑的私人别墅。旧时的杭州人称其为“哈同花园”,因为它的主人就是当时上海滩“一只鼎”似的人物:犹太人哈同。民国六年,他巧取豪夺,侵占了平湖秋月旁这一公共地块,树起了两丈余的高墙,墙内雕栏玉砌水榭歌台,并以妻子罗迦陵之名将此处取名为“罗苑”。老百姓对此多有不满,直到民国16年(1927年),杭州地方乡绅以当时政府有明文规定“外国人不得在西湖置产”为由,屡经交涉,迫使国民党浙江省省务委员会作出了“接受民意收回罗苑”的决议。此时,从小瀛洲北归的湖面上回望,这片灰白相间,中西合璧的水中楼阁,渐渐沉寂了下来。
也许十年间,它一直在等待的,只是姗姗而来的蔡元培与林风眠。此二人相识于1924年的春天。法国的斯特拉斯堡。一个是旅居法国的前清翰林,一个是负笈欧洲的艺术青年,他们在“中国古代与现代美术展览会”上相遇。蔡元培是这次展览筹备会名誉会长,而林风眠则有42幅新画参展。这一次的见面,开始了二人长达15年的交往。早在1916年蔡元培出任北大校长之际,就曾经在神州学会上,提出了“以美育代宗教”的学说,并谆谆告诫:在文化运动中不要忘记美术。而年轻的林风眠,正怀有着普罗青年式的激烈,也有着热情大胆的美育憧憬。从法国到北平,再到西子湖畔,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伴随着新文化运动的飓风,中国美术的传统格局将被改变。这场声势浩大的“美术革命”,也迎来了它的转折点。
沉寂了多时的罗苑,新绿绽放,1928年的春天,时任国民政府大学院院长的蔡元培先生,在孤山罗苑,豪迈地宣布“大学院在西湖设立艺术院,创造美,使以后的人都改其迷信的心为爱美的心,藉以真正完成人们的生活”。
郑朝(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回忆:要办一所艺术大学,考虑了很多地方,首先还是考虑南京,因为南京是(当时的)首都。但是南京的空气太喧嚣,政潮起伏,不适合办学校。那么如果办在上海,商业气氛太浓,也是不适宜。因此(蔡元培等人)又考虑,是不是办到庐山,办到四川,那个地方山水雄奇,倒是办学校的好地方,但是又太偏远,也不适宜。最后就决定这所学校办在杭州,来筹备这所学校的,很多是从巴黎回来的,因为巴黎也有很悠久的历史,有很深厚的文化,所谓“艺术之都”啊。那么杭州这个地方也带有这样的氛围,提供这样的土壤,所以才选择这个地方。
1928年,国立艺术院在杭州罗苑成立,林风眠出任院长,这一年,他28岁。
1929年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
国立艺术院的创办人之一林风眠,是广东梅县人。在他的记忆深处,家乡有着“片片的浮云,清清的小溪,远远的松林和屋旁的翠竹”,后来他离开那里,去往遥远的欧洲大陆。载巴黎,正活跃着毕加索、马蒂斯这样的现代艺术家。到了1928年的杭州,年轻的画家则成为了年轻的校长,与“西湖朝夕相处于天光云影,晨曦落日之中”,并以蔡元培先生“思想自由,兼容并蓄”的建院方针,以“介绍西洋艺术 ,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为学术目标,专心于新美术艺术和新美术教育的建设。当时的孤山并没有今日的游人如织,却聚集了一大批年轻的的艺术家执教于此。他们中有林风眠留学法国时的艺术同道林文铮、吴大羽、李金发等,也有北平艺专的毕业生刘开渠、雷圭元,更有受林风眠重用的国画教员潘天寿、李苦禅等人。昔日沉寂的罗苑变成了真正的艺术乐园。
郑朝(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回忆:他们都以艺术革命,复兴中华艺术、中华民族为己任,所以雄心勃勃,很想大干一番。他们要把西湖办作佛罗伦萨,就是中国文艺复兴的根据地。不仅是美术方面,当时考虑得很多,要搞戏剧、要搞音乐,而且有驻法代表,我们派了一位老师,就是后来很有名的王子云常年驻法国,提供建校舍的图纸,各种石膏像,订法国的各种美术杂志,甚至是法国的美术用品等等,都由那么一条渠道来的,从法国直接来的。他们的艺术主张就是:“扎实的基本功,自由的艺术思想”,所以提倡成立各种社团。当时成立的有书画研究会、音乐研究会等等,学生自发在校园破土而出的艺术社团有很多很多,有二三十个。
美术的杭州,年轻的学校,深入的学术思考,崇高的美学信念,罗苑的高墙下,青春少年们的独立个性与自由思想正在生长“榛莽中露出健壮的新芽”。
罗工柳(著名画家 国立艺专校友)回忆:学校发榜的时候我是第一名,还有个第二名,两个人都是免费入的。我又没有钱,免费不是挺好嘛。在杭州一年,很用功的,西湖哪都没怎么去玩过。要我当班长,吴冠中就是我们班的。所以他现在还记得“罗工柳这个素描真好”。
吴冠中(著名画家 国立艺专校友)回忆:那时候上课,大家都很努力,到什么程度呢,大家都很有竞争意识,都想画得好,特别是素描。每天上午是素描,一下课门都锁了,所以下午有的人还要去补那个素描,很多人就撬开窗户爬进去画。那个时候每天下午西湖边上都是画画的,基本上全是我们的学生。那个时候职业画家不多,画家写生的没有,要有就是杭州艺专的学生。杭州艺专的剧团很出名,在杭州演戏很有名。刘开渠的夫人程立娜在剧团里是很有名的演员。
刘开渠夫人程立娜(国立艺专校友)回忆:第一炮啊,艺专剧社的第一个戏就是《茶花女》一炮打响,那个导演就是李朴园老师。
青春勃发的岁月在旧照中凝定,而1928年夏日的宣言则穿越时空,在绿荫的建筑物边回响。当年林风眠组织了以教师为主体的“艺术运动社”,创办了大型校刊《亚波罗》。这个思想自由而勇于面对真理的教授集群,常常聚在一起,谈论艺术和人生。他们深切地感受到“艺人最大的天职是创造”。提倡“调和中西”的林风眠,依然坚持着他的艺术探索。而这一时期的杭州艺专也培养出了大批的专门人材,李可染、赵无极、朱德群等人都是艺专的学生。
1928年8月,艺术运动社在上海举行首次美展,展厅的正面悬挂着林风眠的巨幅油画《人类的痛苦》,创作动机就源自中国的政治现实。还是这张画,后来陈列在西湖博览会上,1931年蒋介石路过杭州游览西湖,也来参观艺专,停在这幅画前,不由地说“青天白日之下,哪有这么痛苦的人”。
残酷的社会现实和步步逼近的战火中,苦难的日子来了。杭州艺专开始了它的颠沛流离,而林风眠青年时代那种艺术救国的浪漫、激烈和慷慨,也最终转化成了孤独的冷静和淡泊。
1937年的一个雨天,艺专的国画教授潘天寿,跟随学校开始了流离奔徙的内迁生涯。历经浙、赣、湘、黔、滇、川六个省,在重庆沙坪坝的课堂里,学生们要潘天寿画幅山水,他举起画笔,复又放下,感叹到“半壁江山都沦陷了,等抗战胜利后再画山水吧”。潘天寿曾经是中国最早的美术学校――上海美专的教授,并和诸闻韵共同开办了全中国第一个中国画系,还在1925年编撰了《中国绘画史》。1928年的春天,他来到杭州出任国立艺术院国画系主任教授。中外教授待遇相同,潘天寿每个月有300大洋的丰厚薪金。
吴冠中(著名画家 国立艺专校友)回忆:每天上午是油画,都是素描、人体写生、西洋画学习,下午有两个半天是中国画,所以潘天寿的课不多,只有两个下午,是课大家都要上。但是同学上午都很紧张,都努力去画,下午有的爱上,有的不上,因此说1931年开始油画国画不分系,油画是主要的,国画毕竟是次要的。赵无极他说我就不愿意学,考试的时候就换一个圈交卷了。这就说明当时有好多的学生是不爱学国画的。尊重潘天寿,尊重他的艺术,但是他不学,他愿意学西洋画。
在国立艺专的各科教学当中,国画系的命运显得颇为坎坷,中西融合是不可逆转的开放情境。而此间,潘天寿以罕见的历史使命感,在中国画出路的根本问题上,强调恢复传统艺术的独立性,他二十朵岁即已确立了画风,且从未对宗教的选择有过动摇。在战乱纷繁的日子里,宣传画、漫画、木刻版画在救亡运动中,似乎要比怡情养性的中国画更能激励民众斗志,但潘天寿仍然希望学生们在国难中珍惜时机,努力学习。他讲课时,本科西画学生常闻风而至,甚至连江对岸中山大学艺术系的学生也慕名而来。1944年潘天寿出任校长。
吴冠中(著名画家 国立艺专校友)回忆:潘天寿的教学方法是临摹古画。他的教学观点是这样。当然他本人的才气是非常高,但他本人的教学观点是比较传统的。每次上课来,带两幅他的画给大家看一看,大家临摹这画,然后指导指导,这是他上课的方式。
1946年,国立艺专又回到西子湖畔,孤山依然是静谧的所在。但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国立艺专已成为了中国历史艺术教育史上,贡献最大的学院。它不但最开放,而且也最传统。对于西方艺术思潮的反应,没有哪一所学校,像国立艺专这样如此迅速,如此敏捷,对于传统艺术的固守,也没有任何学派,像国立艺专的国画家这样坚定不移,曾经的岁月里,以林风眠为代表的“中西融合”和以潘天寿为代表的“传统出新”,在湖天一色中互相促进,互相发展。这正是国立艺专的卓然不群,也是这所学校赋予中国艺术教育的一个奇迹。
转载自 播音中国论坛,静盈 整理 December 06 风雅钱塘——雕塑西湖[浙江电视台][引子]
不同的时间相同的空间里,消失与重现之间总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只有跟环境成为一体的雕塑,才能成为有生命有价值的雕塑。 [space *空间]
城市这个辽阔而又狭小的空间,那些几何形的直线和横线 复数式的块面,那些永远在忙碌着的街道,没有终点的人群。东经120度10分,北纬34度16分,是我们生活的城市。这个冬天杭州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大雪。在一片宁静的白色中,让我们翻看,属于这座城市的历史;感知空间的不断变化。我们会渐渐发现,一直以来城市就象一块等待创作的黏土,被历朝历代的人们,按照自己的想法,雕塑着成为一种模样。
[Publc Art * 公共艺术]
在很久远的年代里,古老城市中的人们可能对每条街道,甚至小巷都了如指掌。而今天即使终身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也可能有很多地方是没有去过的,钢铁、混凝土、玻璃幕墙、一切的一切,宣告着摩天大楼时代的来临,而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是有些特殊的。杭州“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自古以来就是一处让人向往的山水佳地。人们在这一块独特的空间领域里,展示着自己对于生活、艺术的不同理解。空间这中存在着公共艺术这一概念,那些纯粹精神性的建筑体,就是一件属于这座城市的艺术作品。不同的城市拥有不同的空间性格。回望杭州这座城市的风云变幻。什么时候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公共艺术呢?就象有人会问“三潭印月”中的三个石龛。算得上是杭州的城市标志。能否称其为那个时代的城市雕塑呢?那么我们又如何界定“雷峰夕照”“宝石流霞”呢,那些曾经意义上的佛塔一站就是千年,未必不是一件精典的公共艺术品。当然一个城市概念的真正形成,才使公共艺术的出现成为可能。既然是公共的,它的出现就必然伴随着争论。在这座温和的城市里,曾几何时就有那样一些公共艺术品,上演着消失与重现的故事。民国时期的许多照片、地图和文字记载,西湖除了三潭印月,湖心亭、阮公墩之外,还有第四岛。那就是第一届西湖博览会时期建造的纪念塔。据说在筹备过程中,原来是想建造一个喷水池的,后来因为工程建造困难,西湖博览会都已经开幕了,喷水池还未建造好,索性改成了纪念塔。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著名作家林语堂,曾经很不客气的批判过这座纪念塔。觉得西湖那种隐约婉转的气韵因此造到了破坏,甚至在文章中写道“如果有一天我做起土匪将军,攻陷杭州,我的第一道命令一定是叫部下驾起一尊大炮,把那座灯塔轰的粉碎”林语堂只是说说而已,纪念塔在湖中立了几十年,一度也成为地图上的一个标志物。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民族情绪高涨,西湖博览会纪念塔才在被称为戚继光纪念塔,一直到文革前被拆除。从历史的发展来看,中国城市一直以来就是一个权力中心、家庭中心和商业变换的场所。所谓城市公共空间,历来是以政治和宗教为中心的。历史事件成为公共艺术的主导内容,而作为公共艺术的重要表现手段,城市雕塑也就以政治意识形态为核心了。与西博会纪念塔同一时期的陈英士纪念塔,北伐阵亡将士纪念塔和八十八师淞沪抗战纪念塔,也都在文革前相继拆除。置放于基座上的那些雕塑作品在当时来讲,都很有价值也是历史的有机组成部分。1932年淞沪抗日战役爆发,驻浙江国民革命写第八十八师奔赴上海,支援第十九路军,昼夜血战,重创日军。1934年创作的这一公共艺术作品,是我国第一座表现抗日战争题材的纪念碑作品,意义非凡。 历史的记忆被重新唤起,沈文强教授重新塑了淞沪抗战纪念塔,而一度消失的陈英士纪念塔,也正在杭州雕塑院中渐渐成型。即将再次回到人们的视线中。不同的时间,相同的空间里,消失与重现之间总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曾经争论不休的“美人凤”终于尘埃落定,由于湖滨街区的改造,这座概念模糊的雕塑作品顺理成章的消失了,也许再不会被人提及,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空间里,更多的雕塑作品,将展现其更为鲜活跳动的生命。 [City Sculpture * 城市雕塑]
从空间到公共艺术,从公共艺术到城市雕塑,概念在不断细化。今天雕塑艺术告别博物馆的沉闷,她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有更大空间的公共场所,与过去的时代有所不同,他们不用被置放在基座上,而是与城市中的人们处在同一时空,充满活力带来视觉愉悦,有那么一刹那,你会觉得他们不再是材质坚硬的铸铜,而是带着体温有喜怒哀乐的人儿,在一个历史已经终结的现代社会中,城市空间应该配合建筑、空间、景观,设计。去重新雕造出一种新的历史。这种历史就是一个城市的记忆。杭州的历史从“良渚文化”算起,已有五年多年,今时今日,湖岸边街巷里的雕塑作品,正在尽可能的为我们讲述过去,在温暖内心的同时,那个被钢筋和混凝土被架空与隔断的历史,又开始象涓涓细流一般流淌前进了。千年以前的白居易,李泌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今天的生活中,我们在抚摸青铜雕象的同时,也在抚摸历史,抚摸一种真实,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春夏秋冬,无论你驻足流连,还是疾驰而过,他们都默默的存在着,但在杭州这个特殊的空间中也存在着一个很敏感的问题,西湖与城市一直长相厮守,山水之美与都市的灿烂相辅相成。在如此和谐的风景里,怎样雕塑作品才能真正的打动人心,近年来在杭州举行过两届国际雕塑邀请展,对于国内外的雕塑家而言,能在杭州的湖山之间展出自己充满灵性与创造力的作品,也许是一生的荣幸。但是留存于孤山太子湾中的大量现代雕塑作品却总是上普罗大众在解读上遭遇尴尬。
其实在西方现代社会中,我们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城市雕塑,赋予公共空间更大的生命内涵。西方著名艺术家亨利*摩尔说过“感受形状就是形状,而不是描绘或回忆”雕塑作品没有了形状上的力量,也就失去了营造公共艺术焦点的现实基础。但雕塑仅仅体现出生动活泼、栩栩如生的形象叙述是不够的,在现代城市空间的张力关系中很容易被环境淹没,只有当各个孤立对峙的物体和建筑,因为我们所置放的雕塑作品,而形成一个有生命关系的整体时,才显现出公共艺术“点石成金”的魔力。但这一切似乎是针对那些高楼林立,密度到达极限的城市空间。而对于杭州而言,这座城市的美太不平凡了,反而给雕塑家们带来了种种难题,现代雕塑的介入显得状态尴尬,写实语言的运用似乎也已到达极限。要想f真正与环境融合甚至影响环境,未来可能出现在杭州的雕塑作品,还需要拥有更强的内在力量。 [City Sculpture*城市 Public Art*公共艺术 Space*空间]
当人们用自己的智慧装点城市空间时,城市本身就是一种极富有表现力的材质。她将成为一个更大意义上的公共艺术作品,每个城市中的人都在参与着这项工作。我们在雕塑城市,我们出生之前城市已经在那里,我们成长城市继续发展,将来我们死去城市的生命还远没有穷尽。
转载自 播音中国论坛,那时花开 整理 November 29 话说杭州——陆、迎神赛会旧时的杭州大约是比现在更加有趣一些。这番有趣,多来自林林总总的民俗活动。元宵灯市,西湖香市,龙舟竞渡,七夕乞巧,中元祭享,中秋放灯,钱塘弄潮,重九登高,冬至典礼,腊月驱傩,……。总要从年头热闹到年尾。而荒诞世俗,如迎神赛会者,则更令人宛尔捧腹。 时杭州城里各种神仙庙宇不一而足。就拿那梁山一百单八将来说,杭州城内就没少了供奉。比如那清泰门外,就有时迁庙,供着那水泊梁山的妙手空空“鼓上蚤”,但凡行窃者多往拜之,以求平安得手。与山东济宁宋江庙相映成趣,那宋江为贼首,去拜那宋江庙的,多为盗贼之辈。另外,涌金门外有张顺庙,赤山埠有武松庙,石屋岭则供着杨雄、石秀。孤山林和靖祠供林公当无疑义,可林公终身未娶,祠内却偏偏又供一女像,题曰“梅影夫人之位”。难不成是从那“梅妻鹤子”而来?于是,有人戏曰,何不兼塑仙鹤郎君?北山山麓有庙奉“三九郡王”,此何人也?原来却是唐朝的桑九桑宪保,“三九”实为“桑九”之误。其实,杭州城里这些还算好的,边观全国,匪夷所思者大有庙在。看那汲县有纣王庙,颖州有卫灵公庙,福建有吴天宝庙。你问这等人物有谁拜祭?答曰,龙阳男妓者也。陈州城外庙里的“一字王佛”,仔细辨认,却是孔子。孔子七十二门徒中有叫冉伯牛的,北方有其庙,庙中画百牛于壁,冉伯牛坐在正中,被称作“牛王”。温州有土地庙供着无夫之妇杜十姨,无妇之夫无髭须相公,却竟是杜甫杜拾遗和伍子胥谬误而来。雍邱范郎庙塑孟姜女,却又塑了秦朝大将蒙恬与之相配,却不知孟姜女寻的又是何人? 在庙里从事的人,俗称“庙鬼”,行为常常可笑。尤其是到了迎神赛会的时候,诸庙纷纷请出神像,互相拜访,实在是有趣之极。清人陈其元撰了《庸闲斋笔记》,就记述了不少笑话。原来,杭州城里的神仙也是分官爵的。时杭城十五奎巷之中有施将军庙,供奉的是岳飞殿前小校施全。施全持斩马刀刺杀秦桧于望仙桥,斩断秦桧轿子的一根立柱却未能刺杀成功,最终被俘,斩于市。此忠良之庙,故香火一直很盛,庙里有不少积资。庙鬼想参加迎神赛会,却苦于施全官爵不高,唯恐失了体面,就派人到江西龙虎山张天师府,用三百金捐了一个伯爵回来。然后,大摆排场出会,其风头一时无二,共花去千金有余。其他庙的庙鬼见之无不啧啧称羡。那宋高宗赵构南逃时的坐骑白马,因为保驾有功,被封为白马明王,被在杭州城内立祠供奉。这白马因为被封了王,因此出习赛会的时候,也是威风十足。这白马没有名字,庙鬼就给它撰了个名叫“赵骏”,对所过之庙,皆投贴称“愚弟赵骏拜”。等拜到宋康王赵构的庙时,那康王庙的庙鬼就不干了,鼓噪道,你这神是我这神的坐骑,怎么可以称弟?如此无礼,应该议罚!如此争执不下。最后由旁人却解方才作罢。另外,按当时规矩,如果神像出神会时,遇到其他庙里有神爵高于本庙的,则应该由多人簇拥着神舆快速的走过。这叫作“抢驾”,表示对上级神的尊敬。到了五月中的时候,关公出会。关公被封为协天大帝,人们认为是最大的神仙,于是即便是过那玉帝的宗阳宫也不抢驾。宗阳宫的庙鬼们认为这是很耻辱的事。各路神仙,哪有见了玉帝还不抢驾的?唯独这个关公可恶!于是他们想了个招,连夜塑了诸葛武侯的像坐在宗阳宫门口。等到第二天,关公队的开路前导到了,就派人拦住,质问他,“君侯未奉将令,何往?”于是关公随行的庙鬼只好面面相觑,说,“军师在此,不得不抢驾矣。”除此以外,那神仙的饰品和名贴也是有趣之至。比如那关公手中的扇子,最后的署款赫然是,“云长二兄大人嘱,愚弟诸葛亮书”;玉帝的名贴说的是“玉极紫微顿首”;而观音则写“愚妹观音大士敛衽”;……。如此种种,实在令人喷饭。 如今杭州,当然已经与此等愚昧可笑绝缘了,可有些风俗,却实在不能不令人怀想。就比如那中秋月圆之夜,点起一盏莲花灯,轻轻的放到西湖里,灯里盛载记述了放灯人的心愿或心事。于是,月光下的西湖,便被这漂荡的灯,漂荡的心事,装饰的星星点点了。微风掠过,水波摇动,莲花灯也摇曳起来,灯里的火苗晃着,就像那放灯人的心……。 November 24 风雅钱塘——济颠和尚[浙江电视台] 济公法名道济,又称方圆叟,俗名李修元,南宋时僧人。书生李修元从赭溪畔的永宁村,避居到天台赤城山,在一盏明月下苦读诗书,是南宋年间的事。天台赤城山是佛道双修的圣地,山中的玉京洞,为道家十大洞天中第六洞天。赤城山中的佛道两家一直鸡犬相闻,理佛练丹,,名不相干。开山的道长坐在霞色中,用一把蒲扇扇起灶中的火焰时,印度僧人昙猷,也开始在山下的紫云洞中伐木建寺。当长须飘飘的老道放下蒲扇,从丹炉中取下一颗赤色的丹丸,中岩寺响起了第一记钟声。书生李修元就在丹炉和钟馨之间,在天台宗和尚湛然晚年讲经的瑞霞洞,做着金榜题名的科举梦。书生李修元十年寒窗,当他离开瑞霞洞赴京应试时,洞壁上已长满了灌木。后来贴出一皇榜上,没有叫李修元的人,早在几天前,书生李修元已经在杭州灵隐寺,跟随瞎堂和尚削发为僧了。这个法号道济的和尚,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活佛”济公。李修元出家时,正是青春年华,消息传来,乡人一片婉惜。在他们眼中,有神童之誉李修元进士及弟,步步高升,应该不是难事。一个进士对永宁村里的李家来说,虽算不得光宗耀祖,可也算是李家中兴了。
道济在晚年所撰的《行状》中,曾说自己“幼年宦室,长入空门”天台永宁村的李家,在宋代是不是一般门第。李修元高祖李遵勖为宋真宗附马,授左龙武将军“附马都尉”赐第永宁里,天台即为其封邑。李遵勖勋有夫因妻贵之赚,但他父亲李继昌,祖父李崇矩在宋初都立下过赫赫哉功。官拜大将军,为一代名将。传到李修元的祖父李涓时,李家已经走下坡路了,只因祖萌袭封,才弄个鄂州祟阳县令当当。李涓虽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却也是《宋史》有传。北宋靖康元年(1126)京城被金兵所围,宋钦宗羽檄召天下兵马勤王,鄂州七县只有李涓一人呼应,募集了六百兵丁,直奔京城而去。在路上遇到金兵游骑,李涓匹马先行,击败敌骑,乘胜追击时,遭遇金兵大军,被乱箭射死。宋室南迁后,李涓之子李茂春因目击朝廷腐败,弃官归隐,到了天台,在这先祖封邑的城外筑屋而居,并以祖上府第在永宁里,自名居处为永宁村。李修元就出生在永宁村。大凡异人降生,总伴随着异相的传说,明代僧人大壑在《道济传略》中即说,南宋绍兴三年(1133)农历十一月初八日,其母王氏“梦吞日光而生”。而在石梁方广寺,降龙罗汉也在他出世时轰然倾倒,所以后世便有了,济公是降龙罗汉再世的说法。李家世代信佛,从李崇矩就开始造像建寺,接济僧众。孩子一出生,父亲李茂春就把他抱到天台国清寺,请住持和尚帮他取个俗名:李修元。李修元在十八岁赴考之时突然出家,和家中有一场变故有关。父母双双得急病去世,病情来得很急,不出三日,就相继撤手人鬟了。李修元在借宿的灵隐寺中,接到寄自家中的信时,一时万念俱灰。三天后,悲痛之中的李修元就在灵隐寺落发了,为他剃度的是瞎堂慧远禅师。有关道济在灵隐寺出家一事,历朝文献都无异议。民国四年(1915)印行的《天台县志稿》,也还照抄康熙二十二年(1883)《天台志稿》上的说法:“年甫十八,亲丧,投杭州灵隐寺出家。”即使1995年版的《天台志稿》出说他:“十八岁赶临安,于灵隐寺出家。”不过,近年在天台有一种说法,即道济先在国清寺出家,后来才转投灵隐寺。此说大概是想把济公与国清寺扯上关系,为国清寺添光。其实天台国清寺是一代名刹,高僧辈出,并不需要济公来为它脸上镀金。天台山的名声,有一半是来自山间的这座寺院,国清寺。这里也是第一个中国化佛教流派,天台宗的发源地。是晋江杨广,也就是后来的隋炀帝,依据智头和尚生前的一张草图营建的。一千四百余年,国清寺历尽沧桑,这从一株智头的弟子灌顶手植的隋梅,便可以想见了。不过年年盛开的梅花,也已随风飘向了四方。天台宗在日本影响最大,唐朝时日本僧人最澄就率领弟子义真,循着经书间隐约的馨声,找到丛山之中的国清寺。最澄回国后在比壑山创立日本天台宗,国清寺也就成了日本僧人顶礼膜拜的祖庭。国清寺和桐柏宫一起,使天台成为”佛宗道源”的圣地。
自从电视剧《济公》播过以后,主题歌中唱的“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拿着把破扇,戴着顶破帽的僧人,就成了后你眼中标准的道济和尚像。这已是艺术化的道济和尚,和宋时僧人居简在铭文中记叙的“狂而疏,介而洁”的形象相去甚远。不过从明朝开始,道济就有点现在的济公模样了,云游四方,喜欢酒肉,每天醉醺醺的。佛门是清静之地,虽说道济“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但灵隐寺的和尚都看不惯“无不唾骂”,由监院出面,想把他逐出灵隐寺。瞎堂听了众僧的话,就说:“佛门广大,难道就容不得下一个疯癫的和尚吗?”众僧听了只得灰溜溜地退下,不敢再提。不过道济自此也得了个绰号,叫“济颠”。只是好景不常,没多久瞎堂慧远禅师圆寂了,道济没了保护人,只得出了灵隐寺。去净慈寺跟着德辉和尚做了个“书记僧”,干些抄抄写写的活。也正是在净寺,一个猖狂的道济和尚,被后世演化为法力无边的济公活佛。有关济公的传说很多,但都被后大神化了。就像奉化的布袋和尚成了转世的弥勒佛,在佛教中国化过程中,济颠和尚也变成了转世的降龙罗汉。
早在南宋济公的事迹,就有点神神道道;到了明代,经过小说、戏剧一再演绎,就变成了明清一代那洋洋洒洒二百四十回的《济公传》中那个“哪有不平哪有我”,集剑士侠客,绿林英雄,社仙道士,插科打诨于一身的疯疯颠颠的和尚了。林语堂说过“受中国民众所爱戴的最伟大的疯和尚无疑是济颠和尚。他是一部通俗演义的主人公,这部演义越续越长,其篇至今约《堂.吉诃德》多了三倍,看来似乎没有完结。”济公在净寺时间最长,有关他神迹的故事也最多。南宋嘉泰四年(1204)净寺被一场大火烧掉了大殿,住持德辉和尚也一同葬身火海。寺僧无力重修,一时一筹莫展。济公向寺中的长老提出,他能从外地募化木料过来,三日可以运到,但需开戒饮酒。长老无奈,只得应允,不过济公得了畅怀痛饮的许可,却每天在寺中喝得烂醉,似乎把募化木料,一事忘在九宵云外了,直至第三天醒来,才对焦急等待的长老高喊,木料到了。长老心想,你醉了三日,又未出得寺门,何处弄来木料?就问济公木料在哪里。济公醉眼迷蒙指着远处说,在寺内的醒心井中,要取去就是。一帮僧众将信将疑,近井一看,果有木料冒出。众人拉出一根又能冒出一根,一直到第70根,济公问木匠够了吗,木匠忙说够了,这最后一根木料就再也拉不上来,留在井中至今尚存。这口井也就叫了“神运井”,也叫“运木古井”。在《净慈寺志》里,你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一个章节的,因为这只是一个民间传说而已。传说归传说,济公的不守清规却是真的。他在自撰的《自述》中就说他“尼姑寺里讲禅机,人俱笑我颠倒。娼妓家中说因果,我却自认疯狂”,而且还说“唱小词,声声般若。饮美酒,碗碗曹溪”,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忌荤酒,出入歌楼洒肆,都为当时的僧规不容。不过济公精于医术,游走市井,息人争讼,救人危难,戏弄官府,口口相传渐渐就成为了一个“非俗非僧,非凡非仙”的传奇人物了。中国的老百姓最容易知足,期望一个清官,就想像了一个铁面无私的包拯,想要泄泄心中的忿懑,就把那济颠和尚变成了戏谑官府,救民水火的济公活佛。戏文里的唐伯虎妻妾成群,风流倜傥,生活中的唐寅则是个落拓书生,济公也是如此。别看小说里风光无限,神力无边,现实中却并非如此,他在净寺圆寂前留下一首偈言,“六十年来狼藉,东壁打到西壁。于今收拾归去,依然水连天碧。”这也许就是他落魄一生的真实叙述。因为在道济身后十几年住持净寺的僧人居简,为道济所撰塔铭中即说,“信脚半天下,落魂四十年”。不管道济身后如何众口成“佛”,生前是个得道高僧却是不假,也是一个诗僧,其诗与范成大、陆游这样的南宋四大家相比“并不逊色”。他有一首《九里松》:“九里松荫路,青泉映白沙。谁知三伏暑,小草有幽花。”有着唐人五绝的意境和韵味。道济每有佳篇问世,杭州城内都会争相哄传,可见诗名在外。道济圆寂后,葬在了杭州虎跑寺。而天台上清宫道士玄机,则在他少年时隐读的赤城山开拓了瑞霞洞,专祀这个诗禅之僧。一个道士为一个和尚开洞纪念,这也是史上的一段奇缘。
小说家的故事使这个生前性眈林泉,疏狂谐谑,喜啖酒肉的和尚,变成了僧俗心中的神僧,各地纷纷建起济公院。不过除他出家的灵隐寺给他一个专殿以外,一般寺院之中,济公只能站在偏狭的一角,或者像净慈寺那样,倚靠释加摩尼的身后,受着世人的供奉与祭祀。不管民间有多红,济公活佛依然只是释家的点缀。
转载自 播音中国论坛,听缘 整理 话说杭州 Edmund 修改 November 19 风雅钱塘——琴操[浙江电视台] “玲珑虽小,苏轼曾登”,《玲珑山志》开篇八个字,便直入主题了。玲珑山在浙江临安境内,而临安已有东西天目山,玲珑山最精雕细琢,也只能是一座小山了。不过,有了山中的这一方墓冢,玲珑山就不会是一座籍籍无名的小山了。一方墓冢,一个前朝的美人,能使一座小山名动千年。据说和苏东坡有关,这位宋朝大诗人在其中留下了一段情……
在民国以前,到了临安的文人骚客总要登玲珑山,哪怕仅仅是以后说起来,他也去访过琴操墓了。在落寞的琴操墓前,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民国年间,郁达夫、林语堂和潘光旦同游玲珑山。三个文人翻遍新旧临安县志,竟不见琴操之事。对琴操这位绝代佳人的怜惜使他们愤怒了。郁达夫便在墓前写下四行诗以嘲讽《临安县志》编者的没有情趣,“山既玲珑水亦清,东坡曾此访云英。如何八卷临安志,不记琴操一段情。”琴操何许人也,如郁达夫、林语堂和潘光旦之辈,替她如此愤愤不平,使临安人如此遮遮掩掩?
琴操是苏东坡在杭州知府任间结识的一名歌妓,这也就难怪《临安县志》要视若无人。在中国古代妓女是入不得正史的,既使她“年少于东坡”,和大诗人有过一段不了情。在一册宋人的《泊宅编》中,记述了后世著名的东坡度琴操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从西湖开始的。苏东坡时为杭州知府,而琴操则是当年杭州最红的歌妓。天下这么大,西湖就这么小。有一天两只游船碰在一起,这两个绝代的人——绝代的诗人和美女就碰在一起,在此之前,琴操就曾因改过苏门四学士中秦少游的一首词,而名动一时。秦少游人称“山抹微云秦学士”。这个雅号源自他所填的《满庭芳》一词的首句:“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此词当年风行南北,歌女争相传唱。北宋的春天,西湖的画舫上酒宴正酣。一个官员一时兴起张口就唱《满庭芳》,却把“画角声断谯门”唱成了“画角声断斜阳”。琴操听闻抿嘴一笑。官员大窘,想找个台阶下,就问琴操,“你能按“阳”字韵把此词改唱吗?”少女琴操款款来到琴前,一边抚琴一边开唱了,几乎没有思索就把“山抹微云秦学士”的《满庭芳》改唱得婉转动人,“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谩赢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余香。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昏黄。”秦少游也在座中,连连颌首称许。琴操的才名一时传遍杭州的大街小巷。文章太守苏东坡也有所闻,今日偶遇,自然要当面考证一番,听说琴操颇通佛书,就说,“我来做长老,你来参禅如何?”琴操答应了。东坡问,“何谓湖中景?”琴操回答说,“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东坡又问,“何谓景中人?”琴操对曰,“裙拖六幅长江水,髻挽巫山一段云。”“何谓人中意?”“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如此究竟何如?”东坡追问,琴操一时默然。苏东坡这里拍案而起,说,“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有关此事的结局,《东坡笔记》还写到了琴操一阙谢东坡歌,“我不愿苦从良,我也不愿乐从良。从此念佛向西方。”言下大悟的琴操遂削发为尼,在杭州知府治下的临安玲珑山别院出家修行,草庵青灯,潜心念经。这个故事禅意太浓,了无情趣。喜欢听故事的人,会更喜欢别一册宋人笔记《枣林杂丛》的说法,即“琴操年少于东坡”和诗人有过一段忘年情。宋人一笔带过的情事,在元朝后被敷衍成一曲悲欢离合的戏曲,像《眉山秀》和《红莲债》都是。
郁达夫登临玲珑山,是在民国年间的一个午后。这三个长衫布履的文人从玲珑车站下来,“在田腾路上,溪水边头,约莫走了两三里地的软泥松路”到了玲珑山路口,循着前人的脚印和比前人还高的荒草,找到了传说中的琴操墓。在郁达夫的记忆里,玲珑山有着一股颓败的凄美。除了卧龙寺里偶尔飘来的一记钟声,山间只有鸟鸣。在荒草寂寂的墓前,他仿佛又听见了这位绝代美人的琴声。登玲珑山之前,他们已经翻阅过前朝典籍。依据这里典籍的描述,千年之前的北宋,琴操的琴声,和她的美貌一样的出名。这样曼妙的琴声中,三个民国的游客,在琴操墓前“齐动公愤”。他们觉得眼前的这一丘荒冢,怎么也配不上这个前朝的美人。潘光旦是研究冯小青的。这个16岁时被杭州名士冯干秋从杨州买回作妾的明朝女诗人,因为大妇所不容,被幽禁在三面临水的孤山放鹤亭边,幽郁而死。林语堂则是《桃花扇》里李香君的热爱狂者。那一天林语堂捏了本《野叟曝言》慷慨陈词,叫潘光旦去杭州修冯小青的墓,自己则“立意要去修李香君的坟”,而眼前的琴操墓,则交给杭州老乡郁达夫来修了。郁达夫是富阳人,富阳和临安同属杭州府,在林语堂看来,自属义不容辞。林语堂说这番话,眼睛一直盯着郁达夫,大概是想叫他表态。郁达夫如何应答,在他的游记中没有写到,后人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在琴操前争论得好久才下山来”。从玲珑山回来后,那丘荒冢已成为诗人郁达夫心中美丽的驿站。
十三岁那年,琴操遭遇了一生最大的变故。她的家被抄了,作官的父亲打入牢中,她自己则被藉没为妓。抄家的那天,她正在后花园里弹琴。那把她心爱的琴,也让人毁了。在勾栏三年后,琴操遇上了诗人苏东坡,得以从良。这是北宋的一个春天,在杭州的孤山之上,琴操为诗人弹秦了一曲优美的琴声。据当时在场的佛印和尚回忆,这样美妙的声音,可以说百年一遇天下稀闻了。
当年的琴声,仿佛还能依稀听闻。在佛印和尚的讲述里,杭州的府衙中有一段时间充满于这种天籁之音。翻翻苏东坡的年谱,1090年,也就是宋哲宗元佑五年的春天,他已经五十几岁,子孙满堂了。被他“度入”府中的,还有一个同样出身勾栏的美人王朝云。苏东坡后来获罪,远贬惠州,身边姬妾陆续散去。只有王朝云一人始终追随,可谓红粉知已。十六岁的少女琴操,很快发现,杭州府衙也不是她的安身之地,便落发为尼,在玲珑山中出家了。而民间传说与此有此出入,说琴操看破红尘,落发山中,苏东坡数登玲珑山,是想劝说她回到杭州府中,都被琴操婉拒。山下的东坡醉卧石,便是当时诗人吃了闭门羹后,借酒浇愁之地。有关此事曾刻在一块石碑上。郁达夫来时,还在菜地里见到了这方被遗弃的碑石。
玲珑山的旧迹很多,唐代古刹卧龙寺在宋时香火还很盛。昔年琴操上山时,要过南天门。这是唐朝就有的山门,上有楼阁,下通行人,有石门可开启。这景致早已湮没,遗存的只有一方后人题刻的“玲珑胜境”, 还有东坡手植的学士松了。“九折岩”三个字,据说是东坡的醉书。当年琴操就从这方岩壁后拐过去,消逝在绿树中。山路不长,有一种曲径通幽之感,不知道琴操又如何想呢?她这一步过去,就和红尘隔绝了,她抛得下世间的繁华和心中的情愫吗?
琴操出家后,前两年苏东坡、黄庭坚还有佛印和尚经常来玲珑山,和她品琴论诗。早些年,这里还挖出这三个人的石像。修行也许太孤寂了,让一个少女,在古佛青灯之间渐渐老去,是何等的残忍。这也是苏东坡和琴操故事中,最令人遗憾的地方。但结局无法改变。诗人和歌妓的相识,是一段夙缘,苏东坡一次次踏马玲珑山就是这一段情感觉的注释,一直到两年后的一天。两年后,苏东坡离任北上,看着诗人越来越远的背影,琴操的心扉也渐渐关上了。任凭风吹裙椐,她的双眸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琴操在进入玲珑山八年后,听到被朝廷勒令还俗的诗僧参寥带来的消息,苏东坡已被贬至南海中的瞻州,也就是现在的海南了。薄暮中的琴操茫然若失,不出数月,郁郁而终。时年不过二十四岁。垂暮之年的苏东坡,听人说起琴操的死讯,面壁而泣,说了一句话,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害了她。这句后流传,没有文献记载的话,也符合后人理解中,一生风趣的北宋诗人苏东坡的形象。
苏东坡最后一次见到琴操,是在他离开杭州前。那是个草长莺飞的四月,苏东坡策马狂奔,他回首时有着忧伤的一瞥。这个眼神在琴操的心中铭刻了一生。而那一个裙裾飘飘,抚琴而歌的北宋少女琴操,她曼妙的手势,和那空谷琴声一样,烙在诗人苏东坡和后人的怀想中,就象那个民国情种郁达夫。
诗人苏东坡,后来玲珑山琴操修行处,重葬了这位红颜知已,并自写了一方墓碑。琴操墓到宋朝时,已淹没在荒草之中,乡人捡到东坡的题碑,就重修了一次。民国年间,诗人郁达夫寻访时,又只剩下“一坡荒土,一块粗碑”,上面刻着“琴操墓三个大字”了 。郁达夫所见的墓碑,已非东坡所书,而是明人重修的碑碣。十几年前重修琴操墓,找到这块已被当作铺路石的残碑。郁达夫见到的菜地里。那块记述东坡和琴操事的碑石,则踪影全无了。
话说杭州,Edmund整理 November 15 话说杭州——伍、九溪故事春山缥缈白云低,万壑争流下九溪,拟溯落花寻曲径,桃源无路草萋萋。(注1)
曲园老人俞樾游九溪,是在清同治年间的一个暮春。俞樾和两个好友雇了几个轿夫,本来是要游虎跑和龙井的,到了龙井,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理安寺僧人说起的话。僧人说,在烟霞岭的西边,龙井的南面,有溪水“屈曲洄环,九折而出,故称九溪。其地径路崎岖,草木蔚秀,人烟旷绝,幽阒静悄,别有天地,自非人间”(注2)。理安寺又称法雨寺,就在翁家山上,从龙井翻翁家山到九溪,要经过理安寺。僧人对九溪的胜景当然如数家珍。那九溪的得名,除了僧人的说法外,旧志还有别的记载,说九溪乃发源于杨梅岭而下,一路汇合了清湾、宏发、方家、佛石、百丈、唐家、小康、云栖、渚头九坞之水,因而得名。这九路溪水当中,八为明滩,一为暗滩,须水涨时始现。那僧人口中九曲洄环的溪水,绵延数里,山水相连,常常被人误称为九溪十八涧。其实,十八涧在龙井的西边,往六和塔去的方向。“十八”二字不是实指,而是取其倍于九之意,形容涧水数目之多。
自从那次和理安寺僧的交谈后,俞樾心里就没少了九溪的影子,时时向往,可一直没有机会一游。何故呢?原来,在同治年间,不如现在交通之便利,九溪因地处深邃,曲折难涉,很少有游人知晓。从杭州城内出行的游人,往往近午才出涌金门,乘上一只小舟,就上了那三潭印月或者湖心亭,小坐后,再重新乘舟去那孤山访一下林和靖处士祠,岳王庙里拜一下岳鄂王墓,等出了岳王庙,往往就已经是黄昏的天色了,施施然让那舟子捉槕回返,哪有几个去向九溪的呢。可今天既然已经到了龙井,俞樾就再不愿错过那曲径寻幽的机会了,便让轿夫去往那九溪十八涧。轿夫初始说不识路,等问明了山农以后,又不愿意前往。可不是,如果你要去那理安寺,抬你上翁家山就是了,偏偏要从那溪水里跋涉,如何走法?如此推三阻四,俞樾也动了气,非去不可了。轿夫只好不情不愿的抬他们过了杨梅岭。到了地方,果然是不虚此行。只见“清流一线,曲折下注,虢虢作琴筑声。四山环抱,苍翠万状,愈转愈深,亦愈幽秀”(注3)。俞曲园不禁起了诗兴,写下“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丁丁冬冬泉,高高下下树”的句子,寥寥数语白描,写尽九溪俊美。好友三人来了兴致,便下了轿来亲自履石渡水。三人中,数俞樾脚力最弱,平日在城里,半里地的距离也离不了车马,而当日也走了有三里山路之多。俞樾不禁感叹,“山水之移情如是”。此后,更把九溪十八涧称为西湖最胜处。
那九溪坞中,九溪十八涧虽风景绝佳,幽静秀丽,但所在过于深邃,即使是出家的僧侣,如果不是信念坚定,遗世绝俗的,也无法长久居住。九溪之偏僻,从清同治年间,仍知之者甚少之事,可见一般。但谁会想到,在那八百多年前,居然曾有一位美貌聪慧的女子,孤身在这山谷之中住了几十年,直至香销。俞樾游九溪的时候,也许没注意到那个当时也许还存在的小小尼庵。
南宋理宗年间,西湖边的樵家女儿张淑芳被权臣贾似道府中的人接入了葛岭的贾府半闲堂。这次理宗大选嫔妃,淑芳原本是入选的。西湖山水养人,杭州自古就多美女,而淑芳更是美绝人寰。可也正是这份美貌,让她此生无缘宫中,这作祟之人便是贾似道。那贾似道以其姐为理宗宠妃之故,位极人臣,把持朝政,熏天权势一时无二。他目睹了淑芳的美貌之后,居然将其匿下,作了自己的小妾。淑芳聪慧,能诗词,善歌舞,很快就成为了贾似道最宠爱的妾室。从此,贾似道更不上朝,连拜见天子都免了,大小朝政都让人来他的半闲堂中禀报。当时有人讥讽,曰:
山上楼台湖上船,平章醉后懒朝天。羽书莫报襄樊急,新得蛾眉正妙年。
更有那太学生褚生,作《百字令》,曰,
半堤花雨,对芳辰消遣,无奈情绪。春色尚堪描画在,万紫千红尘土。鹃促归期,莺收佞舌,燕作留人语。绕栏红药,韵华留此孤主。
真个恨杀东风,几番过了,不似今番苦。乐事赏心磨灭尽,忽见飞书传羽。湖水湖烟,峰南峰北,总是堪伤处。新塘杨柳,小腰犹自歌舞。 那诗词当中的“蛾眉”,“新塘杨柳”,便是指那张淑芳了。可时人只讥讽贾似道,谁注意过淑芳心中的苦楚呢?淑芳写过一首小词《浣溪纱》:
散步山前春草香,朱阑绿水绕吟廊,花飞惊坠绣衣裳。
或定或摇江上柳,为鸾为凤月中篁,为谁掩抑锁门窗? 词的下阙,幽幽的感叹了自己失去自由的悲苦。只是,此种情绪也是只能自己偶尔悄悄说给自己听的,没有任何别人可以倾诉,也不敢对任何别人倾诉。淑芳还记得那天那位姐妹一言招祸的事,她不敢触怒贾似道,怕这样的横祸也会遭遇在自己的身上。
那天,贾似道和一众侍妾在楼上闲眺西湖,看见有两个道装羽扇的少年乘小舟游湖登岸。一个姬妾不由赞了一句,“好美的两个少年!”贾似道闻言,说,“你如果愿意跟他们去的话,就让他们拿聘礼来吧。”那姬妾只当他说笑,便只笑而不言。大家散去后,过了一段时间,贾似道让人捧了一个盒子来给诸侍妾们看,说是刚才为那个姬妾收下的聘礼。打开一看,竟然是她的头颅。淑芳身历此事,从此便更小心的藏起自己的心事,只强作一副笑颜来敷衍。
恭帝乙亥元年(公元1275年),贾似道终于遭到报应。他被迫出兵抵御元军,兵败,被贬逐南迁,途中被解送官郑虎臣杀于闽南。而那张淑芳从此也就罕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原来,淑芳早就看清,贾似道终究只能猖狂一时,时候一到,必定败亡。于是,暗地里在五云山下的九溪坞中,为自己准备了一处住所。一切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在贾似道南迁的那天,早就看破了红尘的淑芳便在那处住所自行削发为尼,而住所也改作了尼庵。
在山里长大的张淑芳,终究回到了山里,日日只与那曲折叮咚的溪涧作伴。可红颜已老,年轻时有过的一切绮丽也好、朴实也罢的梦儿,也早已随风去了。独自山中为尼的日子,仍脱不了一个“苦”,那苦不再来自身的禁锢,而是来自心的寂寥。
墨痕香,灯下泪,点点愁人幽思。桐叶落,蓼花残。雁声天外寒。
五云岭,九溪坞。每到秋来更苦。风淅淅,水淙淙。不教蓬迳通。(注4) 一晃八百年,如今的九溪坞里早就没有了张淑芳出家的小小尼庵,而九溪十八涧也交通方便,游人如织了。那些故事,也随着岁月的流逝,真正成为了故时的事。如今再提起张淑芳,恐怕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她的名字,甚至也不会出现在游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中了。如后来到访的曲园老人之博学,都未尝知道这个可怜女子的曾经存在,何况你我呢?而曲园老人自己的名字,恐怕也只是一些搞学问的人,会不时提起一下。只有九溪依然幽幽,青山仍旧苍翠,泉水的叮咚声中记述着过去的一切……
注: 1、张光弼(元)诗。 2、僧人向俞樾介绍九溪胜景确有其事,可参见俞樾《春在堂随笔》。但原话为何不得而知,引号内的话,实引自明朝张岱《西湖梦寻》。 3、引自俞樾《春在堂随笔》。 4、张淑芳(宋)词,《更漏子》。 November 11 风雅钱塘——南方嘉木[浙江电视台] 茶扎根深山,朝吸晨露晚陪明月,躲开了喧嚣与繁华,一派悠然自得,试想在空廓、宁静、清凉的世界中细细品味茶香,自然感到心境澄澈,万物冥化,天人合一。比如杭州虎跑泉水,似乎就是为了龙井茶而涌出来的。时至今日,龙井茶、虎咆水仍被称为杭州的西湖双绝。 作家王旭烽:我们说的好山好水出好茶,主要是跟茶的自然属性和它的文化属性有关。首先我们谈它的自然属性,因为所有的好茶,最初都是从我们中国的古巴蜀的丛山峻岭当中出来的,那么是原始森林里出来的,原始森林毫无疑问肯定是高山大川。那么还有一条就是中国的林山往往和禅宗、佛教、道教是分不开的。道教、佛教又跟茶是分不开的。其实我们真正的集体种茶,应该是从寺庙里开始的,所以呢好山好水出好茶就是这样一种非常默契的自然关系。中国人喝茶从来不是为了解渴,特别是文人,他就是喝一种心境。中国宋代的时候它就有一个说法,它有几种条件下是不能喝茶的。比如说没有好的朋友他不喝茶,没有好的环境不喝茶,没有好的器具不喝茶,没有好的水不喝茶,没有好的茶他不喝。那么在这几个关系当中,有名山肯定是好的自然环境,然后有名水,有好的水,那么往往名山名水又有好的茶,这样如果选择二三好友,就有好的朋友了。然后再带上一点自己的茶具,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喝着好茶,你反过来会觉得这个茶更加好了,就是山水和好茶是相得益彰、互相辉映。 资料记载,在杭州的历史上,宋代就已经出现了相当数量的茶馆,作为士大夫文人休闲的场所,还流行一种斗茶、分茶的游戏。到了明清,茶馆则表现为与戏曲曲艺相结合,可以在喝茶的同时欣赏到表演。清末民国初年,由于杭州商业活动的进一步发展,茶馆又演变为各行各业聚会,或者是洽谈生意的地方。也有一些手工艺者和打零工的人,特地来茶馆来找雇主。当时的杭州城,甚至不同行业有不同茶馆。人声鼎沸的茶馆,一样也是飘着茶香,只是不再隐匿山林,多在市井中心,河埠码头等交通集散地。自宋以来,这样的茶坊设在闹市的比风景区的要多。宋代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就能看见比比皆是的茶坊,人们有的独坐喝茶,有的逗鸟闲聊,老板则在房檐下招呼客人,无一不栩栩如生。还有一种茶馆则体现着中国人的乡土情结,他们坐落在古镇的生活中心,只是一个简陋的所在,但却人气很旺。农夫们挑来新鲜的蔬菜瓜果,在茶馆里歇个脚、泡壶茶,一天的忙碌就在这一刻的悠闲中开始,抽着烟,聊聊家常,有着别样的乡土气息。曾几何时,城市中的茶馆消声匿迹了,只剩下乡间的茶坊,还残存着旧日记忆。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茶馆重现全国各大城市,并迅速发展了起来。在紧张而嘈杂的现代都市,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茶馆的重新出现,带着点儿怀旧,带着点悠闲,也带着几许人情味。在天旋地转的摩天大厦中,辟出一方和自然相通的天空。在杭州的这些茶馆里,有古朴清雅的木制桌椅,古香古色的蓝花布巾,精致考究的各式茶具,舒展悠扬的古乐声声,明净的窗外,则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山水。星罗棋布于西子湖畔的大大小小的茶馆,或古朴或纤巧,借助西湖秀色,在闹市里营造出一种安详、幽雅的品茶环境。
转载自 播音中国论坛,╰☆╮紫丁香 整理 November 04 话说杭州——肆、三生石上二千五百多年前的灵山大会上,佛祖释迦牟尼拈花不语。一时间,座下众人都茫然不知所谓,唯有伽叶尊者破颜微笑。佛祖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伽叶。传说这便是佛教禅宗的传承的开始。杭州西湖中心的小瀛洲岛上,就有亭子记载了这段佛门公案。小瀛洲更多时候,被人称作三潭映月,这是以景得名,取自岛旁湖水中的三座小塔。岛上正对小塔的地方,建有一座亭子,上书“我心相印亭”五字,便是指那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的禅宗法门。
杭州,爱情之都。佛家故事到了这里,也少不得跟着浪漫了起来。君不见,那“我心相印”亭旁,总有那相伴留影的爱侣吗?他们让这亭,让这岛,让这湖,一起来见证他们相印的心。请不要斥责嗤笑他们不懂佛门的典故,因为这禅中的意味,和人间的情意,本就是一脉相承的,尤其是在杭州这样一个深情的城市里。你不信吗?请跟我来,我们去到那灵隐寺旁的三天竺,趁着月色,来讲一个三生石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在唐朝的东都洛阳。那里有一个惠林寺。以前那里不是个庙宇,而是光禄卿李憕的府宅。安史之乱中,安禄山攻陷洛阳,李憕以身殉国。李憕的儿子李源,原本是个典型的阔绰富家子弟,沉醉歌舞。听到父亲身死的消息后,悲愤自律,将家宅捐出作为庙宇,不做官,不娶妻,不吃肉,在寺中住了五十多年。寺中有个叫圆泽的僧人,通晓音律,李源和他互为知己,常常促膝谈心,一谈就是一整天从清晨直到日暮。有一天,两人相约,去四川的青城峨嵋游玩。李源说,要从荆州方向坐船一路游玩过去;圆泽却说,从长安斜谷路上过去更加快捷。李源不肯,说:“我已经断绝世事,怎么可以再从京师走呢!”圆泽沉默了很久,说道:“人生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啊(行止固不由人)。”于是,两人选了荆州的水路。当舟经过南浦时,圆泽看到有个妇人背着瓦罐在取水,就看着她,落了泪说:“我不想走这条路,就是因为她啊。”李源惊问缘故。圆泽说:“这个妇人姓王,我应该投胎做她的儿子。她已经怀孕三年了,因为我没有来,所以一直没法生产。今天我既然见到了她,就没有办法再逃避天命了。请你用符咒帮我尽快投胎吧。三天以后给婴儿洗澡,你来看那婴儿,我对你笑,你就知道是我了。十三年后的中秋月夜,我会在杭州天竺寺外,和你再相见。”李源又悲又悔,却再无法可想,只好帮他准备沐浴的器具和更换的衣服。到了晚上,圆泽圆寂了,而那妇人产下一名婴儿。三天以后,李源去那妇人家,婴儿见了李源,果然笑了。李源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那妇人王氏,出家财把圆泽葬在山下,而自己也不去峨嵋了。回到寺里,向圆泽的徒弟问起这件事,徒弟说,圆泽已经有过嘱咐了。
十三年漫漫,说长却也很快过去。李源从来没有忘了那杭州的约定,于是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到了三天竺寺外,看见葛洪川畔有牧童骑着牛走过。牧童一边敲着牛角,一边唱到:
三生石上旧精魄,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易性长存。
李源忙惊喜的呼唤道:“泽公还好吗?”牧童笑着回答:“李公真是守信用的人。不过你俗缘未尽,不能和我接近。等你修成了正果,我们还会再相见的。”说罢,又唱道:
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槕上瞿塘。
牧童就这样唱着歌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两年以后,大臣李德裕上书皇帝,说李源是忠臣的儿子,并且相当孝顺,应该让他拜谏议大夫职。而李源坚决不肯出世,不久就去逝了,一共活了八十岁。
这个故事,最早出现在唐代孟郊的《甘泽谣》里,又被收入了《太平广记》中。那里面,僧人的名字叫做圆观。到了北宋,杭州著名的文章太守苏东坡写了《圆泽传》,就是上面我译写的这个故事。两人相约的天竺寺旁的那块见证了那段三生之缘的石头,就被称作了三生石。明朝张岱把苏轼的作品收入了他的《西湖梦寻》。而冯梦龙把故事引申、演化、丰富,写到了《喻世明言》中。到了清代,曹雪芹更是把林黛玉写成来自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草。就这样,从唐朝到如今,三生石的故事无数次的入文、入诗,也入心、入梦。
三生石,前生、今生、来生,佛家看到了轮回,而世人则看到了情谊和信诺。于是便有了“缘定三生”一词。又一次,佛家的禅典和尘世的情谊奇妙的糅合在了一处。“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自然而然的,爱情又一次成为了主题,尤其是现在,说起三生石,人们可能不知道圆泽,可能不知道李源,也不知道杭州的三天竺,但一定会联想到爱情。
郁达夫、丰子恺等大师们的年代以后,三生石寂寞了许多年,直到近些年才又有人拿着苏轼的文章去三天竺旁寻找它,又有了爱侣们相携前往,就为了看一看那传说中的石头。现代人讲究现代的节奏,连爱情都号称起“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来。真是这样吗?我想多数人也是渴望永恒的情意的,只是怕,怕得不到,怕得不到以后会感到受伤害,于是就这样对自己说,把自己伪装起来,把自己保护起来。那么,既然你们来了,来到这三生石边了,就再许一个誓言吧,许一个三生的缘,许一个石一般的诺言!只要我们肯守着那份诺言,牧童一定会在歌声中到来。 November 02 风雅钱塘——梦忆江南[浙江电视台] 大唐太和三年(829),诗人白居易隐居香山,心向佛道,意在诗酒。过着逍遥的诗人生活。大唐的月色之夜,来访的少年诗人李商隐,穿过柴扉,向香山寺而去,看着他月光下渐远的背影,听着寺外激流的伊水,白居易忽然想起了杭州,这个他做过三年刺史的城市,淡淡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在这个秋夜,诗人白居易仿佛回到了枕着钱塘江潮入梦的官署,恍惚闻到了天竺寺飘逸的桂花香,在待婢铺开的纸上,诗人白居易填写了一阙后世传诵千年的词牌《江南忆》:
转载自播音中国论坛 那时花开整理 October 24 风雅钱塘——南山的味道[浙江电视台]1.引子 走进南山路一家家临街的咖啡馆,里面摆放着一张张温馨的沙发和扶手椅,装饰漂亮的灯具,散发出可以供人阅读的光亮,在冬日的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找一个有落地玻璃的窗口,做上一张能让身体舒适的陷入其中的沙发,然后喝一口浓香的咖啡,看几页闲书,让自己的身心 在铺洒而下的温暖阳光里 悄然溶化,这样的时光,坐在咖啡馆里,哪怕不喝咖啡,也任时光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外 如水逝去。于是入夜后南山路的歌声,从低沉婉转的调子转换成,明亮中蕴含妩媚的节奏,江南小调 也被流水的钢琴声所替代。
3.西湖与咖啡 喜欢喝咖啡的人,几乎没人不知道蓝山咖啡,位于南美洲牙买加的蓝山,因为出产的咖啡甘,酸 苦三味搭配完美,被尊为咖啡中的极品,而让更多的杭州人了解咖啡的,则是西湖边一家同样以“蓝山”命名的咖啡馆,那年是1997年的初夏,许多今天杭城咖啡馆的经营者,都曾是这家店的老顾客。让更多的杭州人开始亲近咖啡,则是上岛咖啡连锁店在城区的铺开,这时已到了2001年的春天,和着西湖的春风,在21世纪的第一个春天,咖啡 氤氲的香气,在杭城的大街小巷弥漫,直到2002年的岁末,南山路咖啡部落的形成,卡布奇诺,拿铁,摩卡,虹吸式冲泡,滤纸式冲泡,水滴式冲泡等,一大堆和咖啡有关的名字,我们已不在陌生。 咖啡就是这样和西湖走到了一起,坐在湖边的咖啡馆,畅亮的玻璃窗外就是西湖,无论晴天还是雨天,你都能在咖啡的浓香中,悠闲地看着西湖边走动着的芸芸众生,更多的时候,咖啡是生活的一种见证 。一对恋人隔着玫瑰花相对 而坐,女孩指指自己的座位说,当年 我妈妈就坐在这个座位上,又指指咖啡说喝的 也是卡布奇诺。
4.咖啡的情结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可以满足我们对生活的全部追求,咖啡也不例外,生活里的每一样东西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构成和体现着我们的生活品质和生活态度。一杯咖啡也同样可以 在今天拥有几百家大大小小的茶馆的杭州,百分之八十的茶馆是女人开的,而一夜之间在杭州冒出来的咖啡馆,百分之八十的主人却是男人,或许 女人如水,茶馆本该是女人开的,而能把咖啡这种 苦苦的饮品,打造出一个浪漫温馨的世界,或许男人天生具备更多这样的创造力。
5.咖啡的味道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咖啡对于大多 数中国人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和一种陌生的东西,中国人初识咖啡,多半是通过“味道好极了”的雀巢咖啡。一位朋友告诉我,喝第一杯咖啡时觉得有点苦涩;喝第二杯觉得它带点香味;喝第三杯 就会从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情调,引起了回忆、依恋和浪漫的联想。有人说每一杯咖啡 其实只有百分之五十是咖啡豆和糖调成的,另外百分之五十是一种成份复杂被称为感觉的东西。 我们常说在咖啡中能体会到生活的真味,有人喜欢在钢琴相伴的夜晚,慢慢的品尝咖啡独特的香味,就象在体验人生的酸甜苦涩,寻找喝咖啡的感觉不一而足。在形式已愈来愈不重要的年代,没有人能为咖啡的感觉下定义,只有循着自己心情和味觉的浓度,才能调制出真正适合自己的咖啡,拥有一杯好咖啡,重要的是心情,因为当你将形形式式的情绪和记忆----寂寞与忧伤,快乐与狂欢都一一养在杯子里时,咖啡就有了无可取代的浓郁滋味。
19世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巴尔扎克曾说“我的《人间喜剧》是从沸腾的咖啡中诞生的”而把咖啡称作的“慢性毒药”的哲学家和诗人伏尔泰据说每天都要喝上40杯咖啡,我们的城市虽然不像欧洲那样,有很多家咖啡百年老店,有很多我们从小敬仰的名人,曾坐在那里的椅子上,喝着咖啡写下我们敬仰的文章,但是咖啡就是咖啡,还是我们喜欢的那一杯,我们的城市里的咖啡馆,虽然还不够发达,但足够我们在想喝的时候,随时都有咖啡喝,被称为欧洲咖啡馆作家第一人的阿登伯格曾写下这样的诗句:你如果心情忧郁,不管是为了什么,去咖啡馆;深恋的情人失约,你孤独一人,形影相吊,去咖啡馆;你跋涉太多,靴子破了,去咖啡馆;你觉得一切都不如愿,去咖啡馆;你内心万念俱灰 走投无路,还是去咖啡馆;咖啡馆是一个可以幻想,可以深奥,也可以享受小日子的地方,一个谈艺术,谈哲学,或者谈恋爱,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角落的地方,当咖啡的醇香在南山路的林荫道上,在西湖的空气中弥漫时,。当咖啡真正融入我们的生活时,我愿从更多的朋友口中听到那句著名的 :我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
转载自播音中国论坛 那时花开整理 October 19 风雅钱塘——四季西湖[浙江电视台]1.引子
杭州的盛名,一半得自于西湖。 在这泓碧水的深处,有远古时期那一次次的潮涨潮落,有历代文人骚客吟诵不绝的无边风月。幸运如她,不会因为四季的更迭而韶华不再,只是积淀了太多的人世沧桑。西湖的盛大,看到最后,竟象极了那一缕缕的轻烟…… 2.春
3.夏
转载自播音中国论坛,那时花开整理 October 17 话说杭州——叁、钱塘苏小记得什么时候看见过,有人说杭州是最女性化的城市。不论这种说法是否确切,多少表现了一点人们心中对杭州的印象。那么,如果要用一个真实的女子来代表这个女性化的城市,该是谁呢?西施?白娘子?祝音台?琴操?秋瑾?……不,应该是苏小小,唯有苏小小。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于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 明朝文人张岱说,这是苏小小的词。我没有考证过,却觉得更像是后人的假托,可能是从司马槱的词转化来的。关于司马槱的故事,等下再说。苏小小确是如词中所写,为南齐时期浙江钱唐名妓。名妓总是引来无穷遐想,流传无尽故事。年代太久,那些遐想与故事,已难辨孰真孰假。好在历代文人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一遍遍歌颂着她。只她那一乘油壁轻车,就值得起那千百年来的反复吟诵。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苏小小写的这《钱塘苏小小歌》被记载在乐府诗集中,这也是这位美丽聪慧,自知自爱的女子,流传在世间最确实的作品,随之流传的,是她那同样美丽的爱情。那一天许是春暖花开,许是荷风阵阵,许是丹桂飘香,许是白雪轻飞,苏小小乘着油壁车来到西湖的边上。这是她常常来的地方,她实在是爱这方山水,于是她的油壁车便也融入了这山水之间。与往常一样的,她掀起了车帘;与往常不同的,她不但见到了西湖的丽景,还见到了那一骑高高的青骢马和马上那帅气斯文的书生。于是,爱情便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书生名叫阮郁,金陵官奂名门之后。门第的差异不能阻碍他们相爱。于是,在西陵的松柏之下,他们许下誓言。阮郁便在苏小小的家中住了下来,二人每日携手同游,吟诗作赋。他们爱情像传说中一样美丽。可美丽却总是短暂的。半年后,阮郁奉父命回家,从此再无音信,临行前说起的那一到家便择吉日迎娶的话儿,也消散在风中了。爱情结束了,该怨谁呢?阮郁不是薄幸的人,可父命难违,他能做什么?那么小小呢?谁来平复她心中的伤?
如果苏小小从此便在爱情的伤中沉沦下去,那么她也就不是苏小小了。她是个多么智慧的女子啊!“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她和所有的女子一样渴望爱情,相信爱情,但她也懂得缘散和缘聚一样自然。爱情已去,山水常在。于是,西湖边又看见了那油壁轻车,虽然边上已没有了那青骢马。作家余秋雨的话也许是对苏小小最好的注解,“在她面前,中国历史上其他有文学价值的名妓,都把自己搞得太逼仄了。为了一个负心汉,或为了一个朝廷,颠簸得过于认真。只有她那种颇为哲理感的超逸,才成为中国文人心头一幅秘藏的圣符”。
若干年后,西湖边的西泠桥畔多了一个衣冠冢,冢上有亭为之挡风遮雨。亭名“慕才”,为南齐滑州刺史鲍仁所筑。不知道鲍仁在为苏小小立这衣冠冢时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后悔自己过于看中官场的浮沉,没有早些回来看望这位可敬的女子?我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风雨大作的日子,不会忘记那个西湖边的破庙。那时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借宿在破庙中,勤奋苦读。“吱呀”一声轻响,庙门开了,进来避雨的就是这位天仙一般美丽,却又豪侠一般爽直的女子。苏小小敬鲍仁刻苦,赠金百两,供其求取功名。鲍仁果然成功了,一路青云直上,当上太守,却再也没有回来看望苏小小。是啊,堂堂朝廷大员,来看一个青楼女子,被人知道了,成什么体统呢?直到他听到了苏小小逝去的消息,才跑来杭州大哭一场。“慕才亭”,鲍仁你是什么意思?是你慕小小之才,还是说小小慕你之才所以赠你金银?如果是后者,你还当自己是男人吗?无论如何,从此,慕才亭成了人们凭吊苏小小最好的场所。
苏小小是死于偶感风寒。离别阮郁,赠金鲍仁,都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些经过,真正牵着她的心的,只有那西湖美景,她只愿同她的油壁车徜徉在西湖的山山水水之间。一日,游的倦了,苏小小便在湖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歇了下来,不注意就睡着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湖边的寒露使她病倒了,从此身体一天天差了起来,直至病逝。那年,她二十三岁。苏小小临终遗言,“生在西泠,死在西泠,葬在西泠,不负一生好山水”。鲍仁倒也算是为小小还了心愿。
后世的诗人,为苏小小作了无数的诗歌,其中最佳的有唐朝诗鬼李贺的《苏小小墓》。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诗确实是好,可惜过于幽怨了一些,更像李贺自己的情绪,而与小小反而有些远了。反倒不如宋朝康与之的《长相思》更合苏小小的原意。
南高峰,北高峰,一片湖光烟霭中,春来愁杀侬。
郎意浓,妾意浓,油壁车轻郎马骢,相逢九里松。 大诗人白居易也对苏小小仰慕有加,全唐诗里收有他的赞美之句。
苏州杨柳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
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 苏家小女旧知名,杨柳风前别有情。 剥条盘作银环样,卷叶吹为玉笛声。 叶含浓露如啼眼,枝袅轻风似舞腰。 小树不禁攀折苦,乞君留取两三条。 人言柳叶似愁眉,更有愁肠似柳丝。 柳丝挽断肠牵断,彼此应无续得期。 唐代诗人韩翊写了诗句“吴郡陆机称地主,钱塘苏小是乡亲”,被清代的钱塘才子袁枚读到,便把后半句刻了一个章,带在身上,写了诗句以后,也常把这章印上,为此居然还得罪了当朝一品大官。袁枚《随园诗话》里记载,“余戏刻一私印,用唐人‘钱塘苏小是乡亲’之句。某尚书过金陵,索余诗册。余一时率意用之。尚书大加呵责。余初犹逊谢,既而责之不休,余正色曰‘公以为此印不伦耶?在今日观,自然公官一品,苏小贱矣,诚恐百年以后,人但知有苏小,不复知有公也。’一座冁然。”为了千年前的女子,得罪当今的权势者,袁枚真性情人也!
关于前文提到的司马槱,有一段更加奇诡的故事。司马槱,字才仲,是司马光的后代。与他同时代的张耒在《柯山集》写道,“司马槱,陕人……,制举中第,调关中第一幕官。行次里中,一日昼寐,恍惚间见一美妇人,衣裳甚古。入幌中执板歌曰:‘家在……黄昏雨。’歌阕而去。槱因续成一曲:‘斜插……生春浦。’后易杭州幕官。或云其官舍下乃苏小墓,而槱竟卒于官。”当时和此后的几个不同笔记中,这个故事多次出现,情节各有不同。传到了明朝之后,故事就变得更加血肉丰满起来。张岱在《西湖梦寻》里记载,“苏小小者,南齐时钱塘名妓也。貌绝青楼,才空士类,当时莫不艳称。以年少早卒,葬于西泠之坞。芳魂不殁,往往花间出现。宋时有司马槱者,字才仲,在洛下梦一美人搴帷而歌,问其名,曰:西陵苏小小也。问歌何曲?曰:《黄金缕》。后五年,才仲以东坡荐举,为秦少章幕下官,因道其事。少章异之,曰:‘苏小之墓,今在西泠,何不酹酒吊之。’才仲往寻其墓拜之。是夜,梦与同寝,曰:妾愿酬矣。自是幽昏三载,才仲亦卒于杭,葬小小墓侧。”
司马槱在洛阳梦见苏小小,又在杭州为官之时,梦中与苏小小同寝,最终相思至死。这司马才仲也称的上,古往今来第一痴人了。可他痴则痴矣,把苏小小想象成这般狐仙行为却又太过可笑了。
客人们,你们如要去杭州玩耍,别忘了去看看西泠桥边的慕才亭,与那亭子里的芳冢点一支心香。亭子上有许多的联句,可仔细读读。其中我最爱的一句是,“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 October 16 话说杭州——贰、石之记忆释伽王子的修行从他二十九岁那年开始。那一年是中国的春秋时期,释伽王子那体味了人间种种富贵的心灵终于回归本初,尊贵的王位,奢华的生活,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再不能羁绊他的修行。在喜马拉雅雪山的庙宇中,他感受到人世间的疾苦,终于大彻大悟。从此,他作为佛祖影响了人间数千年。是不是只有经历这人间的一切喜怒哀乐,才能看透那万般色相?也许,修行早在佛祖出家之间就已经开始了。
杭州宝石山南麓的那块大石头,是在北宋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间完成了它的修行。世人看来,这石头实在是太好运气,要不然,杭州那么多的山,山上那么多的石头,为什么偏偏就是它和其下的山体被雕成了那半身的大佛像呢?说起来,这还有一段缘分在。那刻石为佛的是妙行寺的一个老僧人,法号思净的。在他还是钱塘城内一个孩子的时候,一日从宝石山脚下经过,看见这块巨大的石头,思净心中便闪过一个念头,“异日出家,当镌此石为佛”。一个心念,造就了一段人与石,石与佛的缘分。思净刻石还原的时候,已经是个垂垂老僧了。石头于是成了杭州城内最大的石佛,并贴了黄金,用大殿覆着。这承受百姓香火的大殿,被称作大石佛院,此后屡毁屡建,最后终于毁坏于清康熙初;而石头,在老百姓口中成了“大佛头”。 石头不觉得自己像老百姓说的那么好运,它知道自己是经历了修行的。它立在宝石山上已经很久了。那时候,还没有佛祖,这山也只是海边的悬崖。那时候,它低头看见的也不是美丽的西湖,而是汪洋一片。石不语,千万年间,石静静的立在那里,看着世事变迁。它比佛祖看到的更多。杭州城和西湖,就是在它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 大禹治水后,把华夏大地分为九州,把现今杭州之所在划在了扬州域内。后来的春秋时期,群雄并起,吴越,吴楚几度争霸,杭州地域先在越国西境,后被吴,楚管辖。
石头记不起大禹去会稽的脚步是否经过了它的身边,但它还清楚的记得,在它成佛前的第一千三百二十四年,另一位威武的人物来过它的身边,这个人被称作“始皇帝”。那时候,依然还没有杭州城,秦始皇在灵隐山下初设了钱唐县,另在大禹登陆的地方设了余杭县,并属会稽郡;那时候,依然也没有西湖,大石眼下看见的依旧是滔滔的海波。公元前210年,钱唐设县后的十二年,秦始皇是来会稽祭大禹的,在那里,他立起了很大的石碑,歌颂了他自己的伟大。经过大石身边的那天,秦始皇的船队正从北方向南边的会稽驶去,忽然海上起了大风,于是,船队就泊在了宝石山下避风浪。船的缆绳便系在了这块大石头上。在石头眼中,这个威严的大胡子也不过便是个有些病症的旅人。几个月后,始皇帝死于出巡途中。此后的年月中,石头有了一个名字,唤作“秦皇缆船石”,也作“秦皇系缆石”。唐代的茶人陆羽把这段故事写进了他的《武林山记》中。
秦皇过后的年月中,石头还是石头,杭州地域却是沧海桑田的变化着。汉初时,因循秦制,此处依旧属会稽郡。东汉顺帝刘保把它归于了吴郡。这一规矩,经历了三国,两晋,南朝的宋齐梁三代。梁武帝太清三年钱唐县已被提为临江郡。到了陈朝,陈后主又置钱唐郡。隋文帝灭了陈,废了钱唐郡的称号,设了杭州,至此,杭州之名才得以流传。
从秦至隋这漫漫八百年,名称虽有变化,杭州仍不过是块默默无闻的山中小地。唯一的重大变化是,那茫茫大海在此生出了它最美丽的女儿来——西湖。石头目光下的这个浅浅的海湾两侧,原本是和钱塘江相连的。钱塘江的沙泥千百年间在此淤积起来,海湾的两个岬角下就逐渐有了沙洲。沙洲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两个岬角的沙洲连在了一起,钱塘江才和这个小海湾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小海湾成了泻湖,两个岬角成了今天的宝石山与吴山。在汉朝的时候,泻湖就像个顽皮的孩子,潮长时躲在大海母亲的怀里,潮落时才探出头来。到了隋朝,孩子离开了母亲,长得婷婷玉立起来,有了今天西湖的形态。
隋朝的第二代国君炀帝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一如当年始皇帝。而这争议的焦点就是那千秋功罪的大运河。中华大地,一河贯穿南北,为皇帝一己私欢,劳民伤财无数,却又养育河畔人家千余年。其中功过谁能一言以蔽之?石头看的却是有了这大运河后,被隋炀帝再次更名为余杭郡的这块山中贫地,终于有了方便的对外交通。
有了运河,有了西湖,唐朝杭州城终于有了些今天的样子。名称在唐朝改了又改,从唐初的杭州到天宝玄宗的余杭郡,再到肃宗又叫回了杭州。此间,“钱唐”二字也因为避讳,改为“钱塘”。无论怎么改,百姓们的生活依然是艰辛的。其苦在于,没的水喝。唐代的杭州,地下水依然是海水般的苦涩,不能饮用。这个时候,美丽的西湖显出了她养人的一面。西湖离开了大海以后,就靠山水的溪水注入为水源了。甘甜的山泉汇聚在西湖的怀抱中,养育了湖边的百姓。直到德宗二年,唐代名士,杭州刺史李泌开六井,引西湖水入城,人民才得以休养生息,杭州也成了东南名郡。
从此,石头的眼里也再没断了繁华。有名的诗人太守白居易,更是治湖清淤,政绩并诗文同传千古。那湖也是自他口中一改“明圣湖”,“金牛湖”之名,得了“西湖”的名字。五代十国余杭人钱镠称吴越王,以杭州为吴越国都,疏浚西湖,抗击江潮,人称“钱王”。其后代纳土归宋,保一方平安,使生民免于战火的涂炭。至此,杭州城才成了柳永笔下的无尽风雅。北宋大诗人苏东坡的两度为官杭州,更添了无数故事传诵至今。再然后,石头就成了佛。
点石成佛的僧人思净德行亦近佛。北宋徽宗宣和初年,杭州城遇战乱。思净只身赴贼营,愿以一己之身,换全城百姓之性命,贼亦惊惧敬服,终有所收敛。思净擅于画佛,尝有佛光笼罩在他笔下的大佛之上,久久不散。画佛却不参禅,是时人不能理解思净之处。有人问起缘故,思净便答:“平生只解念弥陀,不解参禅可奈何。但得五湖风月在,太平不用起干戈。”因为思净俗家姓喻,世人称之“喻弥陀”。
石头有了佛相,便愈发淡看了人间古怪。此后南宋偏安。建业三年,杭州升为临安府。南宋末年,奸相贾似道居于大石之侧,每每去西湖对岸上朝,便乘船前往。其船名盘车,为贾似道亲自设计,不用风帆,不用桨,只用缆绳拉着,绳系于西湖两岸。每当人力绞动缆绳,船便急驰如飞。大佛头便被作为绞动盘车船缆绳的系缆石桩。石头一笑置之,把智慧仅用于奢华而非疆场,这偏安之国的寿命也到了头了。
南宋不久便亡了,元将临安府改制为杭州路。并将南宋亡国之罪归于西湖山水过于美丽的头上,将其废而不治,达两百年。至此,石头也只能看见那“红颜祸水”的海的女儿蓬着头垢着面,经历了这五百年来最大的淤塞。朱明复汉国后,又改杭州府,下辖九县。其后便出了杭州史上另一个救星似的知府杨孟瑛。他突破地方士绅官宦的阻力,重浚西湖,还被富豪霸占的三千多亩田荡于西湖,名垂青史,人称杨公,于白苏二公齐名。其后,历清,民国,共和国,杭州终有了现今的模样。
这些就是石之万年修行,人之千年记忆,我之虎头蛇尾文章。一笑。看湖去罢。 话说杭州——壹、缘起洪荒古早古早以前,杭州城的土地还没有露出水面,西湖今天的所在也只是和大海连通的一片汪洋,湖边的南山和北山诸峰不过只是稍稍露出海面的小小岛屿和海边的小山头,但一次偶然的路过,便决定了这一切都必将以“杭”为名。
杭通航,注定了与水的不可分。《诗·卫风·河广》篇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杭便是渡的意思。汉代许慎的《说文》中也说:“杭者,方舟也”。方舟也就是并舟,把独木舟似的两只小船用皮条、藤萝、绳索连接在一起。晋代郭璞在《尔雅·释水》所记载的“比船于水,加板于上”的连接方式,就更进了一步,是用木板或者其他连接杆把两船牢牢的钉在一起,于是这并舟便集合了竹木筏的载货优势,和船的平稳。 故事是这样的。那是四千两百多年前的一天。禹很累了,他坐在一只小小的方舟上,看着远方,远方迷迷蒙蒙,还没见到陆地的影子。禹的思绪也逐渐迷蒙起来。“文命”,这是他的名字,当他还生活在西南的大山之中,母亲就是这么称呼他的。他记得母亲的慈爱,但父亲的印象却是朦胧的。父亲鲧总是在山的那边。山的那边是水,无边无际的大水,泛滥着,淹没了几乎所有的土地。驱赶着那边的人们不断逃进山里。鲧的工作就是治理水患。这是个连那撞倒了不周山的共工都不能完成的任务啊!鲧失败了,尽管他夜以继日的工作,修筑着大坝,但仍然无法拦住那汹涌的洪水,于是他被舜帝砍去了脑袋。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父亲的失败给了他教训和启示。他改用了疏导的办法,领导众部落首领,“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迄今一十三年过去了,黄河通了,大江通了,滔天的洪水总算流入了海洋。“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禹总算可以放下手中的准绳和规矩了。但事情还没有完,禹要去的方向是会稽山,在那里,他要主持对诸首领的论功封赏。终于见到陆地了,那绿色的小山头已经隐约可见。“就在前面上岸吧”,禹回头对舟子说。这一句话以后,这个禹“舍杭登陆”的地方就被称作“禹杭”。后被传为“余杭”。大约两千七百年后的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余杭成为杭州的第一个州治之所在。
关于并舟,还有另一种说法的。两种说法的出入在于,新石器时代末的禹时期,是否已经发明了这种水上交通工具。于是,又有说,当时的杭既并舟,指的是加了木板的船只做成的浮桥。大禹借浮桥为路,从余杭去向了会稽。
不论你信哪一说,大禹这位洪荒时代的英雄,确是曾经来过。巨人的身影后,诞生的是一个自豪的,以“杭”为名的地方。 话说杭州——零、前言我想我该为我的杭州,我的西湖写点什么。廿七年间,杭州不但是我出生,生长,生活的家乡,更是我生命的图腾,灵魂的麦加。关于杭州的美,就像杭州人,作家王旭烽在《风雅钱塘》的序言中所说,“若无回忆、诠释、分析、沉思与重述参与其间,我们或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皮毛,不知风骨。”那么就让我毛遂自荐,用我的所知,带朋友们去行走在杭州的今生,体味杭州的前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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